一楼仓库的收尾工作是第五天做完的。

货架是林向北自己从镇上买回来的组装件，四组，每组五层，铁质框架表面喷了银灰色的防锈漆。

他把第一组货架的立柱在地上竖起来的时候柱子底部的橡胶脚垫压在了防水垫的表面发出的一声轻响，他没有扶住立柱就直接松手了，立柱稳稳地立在原地没有倒。

他蹲下来把横梁卡进立柱的卡槽里，手掌按在横梁两端用力往下一压，卡扣咬合的时候发出两声清脆的金属碰响。

泥鳅蹲在对面的位置组第二组。

他的动作没有林向北那么利落，有一根横梁的卡槽对偏了，他反复往里推了好几次才咬合到位，他用手掌在卡扣上拍了两下确认锁死了，然后站起来继续组下一层。

四组货架全部装完用了不到两个小时。

最后一组装好之后林向北站在仓库中央，把每一组货架的稳定性都试了一遍——

他用手掌按在每层横梁的中段往下压了一下，横梁微微弯了一下但没有弹动，也没有发出异响。

他松开手之后转身把墙角那卷还没来得及铺的防水地垫拖了过来。

地垫是深灰色的，厚度大约半厘米，卷成一卷立在墙角。

他弯腰抓住卷芯把整卷地垫放倒在地面上，一只脚踩住卷头边缘，双手握住卷芯往外推。

地垫在地面上滚动着铺展开来，深灰色的表面在日光灯下泛着暗哑的光泽。

他推完一整卷之后蹲下来把翘起的边角用手掌按平，边角贴紧地面没有翘边。

第二卷地垫铺的方向跟第一卷垂直，两卷地垫在拼接的位置形成了t字形的接缝。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专用的接缝胶带，蹲在地上把胶带沿着接缝的方向贴过去。

手指贴着胶带表面用力按压，每按一段就换一个方向确保胶带跟地垫表面完全贴合。

铺完之后他站起来，在仓库里从门口走到最里面的货架前面，每一步踩在防水地垫上都没有发出声响，只有鞋底和垫面之间极细微的声。

他走完一个来回之后在仓库正中央站住了，偏头环顾了一圈四周。

四组货架整齐地排列在两侧的墙边，银灰色的立柱在日光灯下反射着均匀的冷光。

货架上的层板全部装好了，从最底下一层到最顶上一层，每一层的高度都留足了放置不同尺寸货袋的空间。

地面上的深灰色地垫覆盖了整层大厅的地面，在墙角处被切出了跟墙角弧度吻合的形状，没有一丝翘边。

泥鳅从侧室走出来，手里还攥着刚才拧横梁螺丝的扳手。

他站在林向北旁边也环顾了一圈，目光从货架扫到地面，从地面扫到墙壁，最后落在门口的朝向方向。

北哥，这仓库够用了。

咱们之前那几条小船的货，全摆进来也摆不满这些架子。

林向北没有马上说话。

他走到左手边第一组货架前面，伸手在第二层的层板表面按了一下。

银灰色的铁质层板手感冰凉光滑，他按了三秒才把手收回来。

然后他走到仓库正门，在门槛的位置站定了，回头把仓库的全景又看了一遍。

日光灯的白光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货架的影子在地垫上投出平行的深灰色条纹，所有的线条都是直的，所有的角落都是干净的。

他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

手指在门框的铝制表面按了一下，感觉到金属被日光晒过之后残存的温热。

他的后背靠在门框的另一侧，肩膀抵着水泥墙体，看着仓库里面那些排列整齐的货架和地面上铺得平整的深灰色地垫，看了好一会儿。

北哥。

泥鳅从仓库里走出来，站到门槛旁边的另一侧，把扳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上面的油渍。

明天开始往这边搬货？

明天搬。

林向北把搭在门框上的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他的右手在裤缝上搓了一下，感觉到掌心还残留着刚才触摸金属层板时的凉意，他把手插进了外套口袋里。

码头方向的潮水声持续地从岛北面传来，混着傍晚海风的咸味从门洞里灌进来，在仓库空旷的空间里轻微回旋了一下就散开了。

林向北偏头往码头的方向看了一眼——远处的水面上泛着暮色的暗橘色光纹，像有一层薄薄的液态金属在水面上浮动。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出了哨所门洞，沿着通向码头的那条被踩实了的土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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