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北是凌晨四点左右醒的。

他翻身去摸手机的手还没碰到枕头边，手机就在枕头下面震了一下，他一把摸出来划开了屏幕。

短信的格式跟往常一样，但开头那几个字不一样。

情报链·壹·星沙岛东南三海里·沉没礁盘·未知大型目标。

他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面。

他反复看了几遍“情报链”三个字，然后又往下扫了一眼——短信末尾多了一行小字：连续三日推送，请留意。

他把手机举到眼前，重新从第一行读到最后一行的每一个字，确认自己没看漏什么。

星沙岛东南三海里，那片区域他没去过，从星沙岛基地往外延伸的方向，平时不会路过，那片海域的底质和流向他都还没来得及摸清楚。

短信里给的坐标只写了方位和距离，没有具体的经度纬度。

他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更多信息了。

未知大型目标，连续三日推送。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重新躺了下来。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天花板上的报纸卷边在夜风里微微晃了一下又落回去，声音细碎而轻。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脑子里把星沙岛东南三海里的位置在海图上过了一遍，全是空白。

他第二次睁开眼的时候，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把“未知大型目标”这五个字默念了一遍，然后把手机锁屏搁回枕头边。

这次他躺了更久才重新睡着。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走到堂屋墙边，把那张钉在墙上的海图取下来摊开在桌面上。

他弯着腰把海图的边角压平，手掌按着纸面从老码头镇的位置开始沿着海岸线往东南方向移动，经过星沙岛的时候他的食指在岛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东南方向移动了三海里左右，停在一片空白的区域。

那片区域在海图上什么标记都没有，既没有礁石的标注符号，也没有水深的数字，就是一片空荡荡的浅蓝色印刷色块，像是海图印刷时漏掉了一部分数据。

他的食指在那片空白区域的中心位置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他以前几次出海的时候经过过那片区域的边缘——

当时只是远远望了一眼，水面看起来跟普通海域没有区别，没有明显的水色变化，也没有明显的礁石露头，周围也没有海鸟盘旋。

他当时没有多想，径直往目标点去了。

现在他在那片空白的印刷色块上画了一个圈，圆珠笔在纸面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弧线。

沉没礁盘。

他把这四个字念了出来。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堂屋里落下去，像是掉进了什么柔软的表面里，没有回音。

泥鳅是上午来的。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个馒头，看到林向北蹲在地上摊着海图用圆珠笔画圈，他在门槛上站着停了一下，把馒头咬了一口：北哥，今天出海吗？

林向北把海图卷起来夹在腋下。

去星沙岛东南方向三海里，试试那片海域的水深。

两人上了鲸鱼号，船头从老码头出发沿着沿岸方向一路往东南开。

路过星沙岛的时候林向北没有靠岸，他绕过了岛的最南端，把舵盘往右打了半圈，船头对准了东南方向，在星沙岛和那片未知海域之间划出一道笔直的线。

船开了不到二十分钟，林向北把发动机熄了。

船身从巡航状态慢慢停下来，随着涌浪缓缓晃动着。

他走到驾驶台侧面的声呐屏幕前面按了一下开关，屏幕亮起来之后他蹲在那里看着屏幕底部的读数缓慢地变化着——

水深数据一直在跳动，从十几米跳到七八米又跳回去，波动幅度很大，但屏幕上的图像始终是一整片均匀的灰色底纹，没有出现任何明显的凸起或凹陷结构。

他站起来走到甲板前沿，弯腰探出船舷往水下看了一眼。

海水清澈，透过表层能看到水下几米的位置是淡蓝色的均匀水层，看不到底，也看不到礁石的轮廓。

他回到声呐前面重新蹲下来，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把增益调高了一些，屏幕上的灰色底纹变亮了一些，但依然没有出现明显的结构轮廓。

深水区至少十米以上。

他把声呐关了站起来，偏头往海底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然后走回驾驶台启动了发动机。

先回去，明天再来。

船头调转方向往回开的时候，他脑子里一直在转着未知大型目标连续三日推送这两组词。

没去过的地方，没见过的格式，没有更多说明的信息链。

明天凌晨短信会变成什么样子，他还不知道，但系统说连续三天。

那就等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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