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凌晨，手机在四点零三分震了。

林向北听到震动声就坐了起来，等手机响到第二下的时候他已经划开了屏幕，光线扫过他的脸时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又恢复了。

情报链·叁·沉没礁盘底部·疑似沉船外围散落物。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建议携带深潜装备。

能见度中。

注意水流。

沉船。

林向北的手指在屏幕边缘按住了。

他盯着疑似沉船外围散落物这几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屏幕上。

沉船，青螺湾这片海，以前是航道，民国到建国初年这片的船运不少。

他从老渔民嘴里听过沉船角的说法，离这片海域不算远，主航道上就有好几条沉船的记录。

有些是战争时期被击沉的，有些是搁浅触礁之后来不及拖走就淤在海底了，陆陆续续被淤泥和沙层覆盖，最后变成了海底的一部分。

他看过那片区域的海况记录，水深在十米上下，底质以沙泥混合为主，流速中等，能见度一般，最多能看到三四米的距离。

这些条件跟短信末尾标注的能见度中注意水流完全吻合。

那条被沙子覆盖的旧航道正好从沉没礁盘的方向经过。

他脑子里很快把青螺湾这段航道的变迁史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旧航道的走向和沉船的位置大概率是在同一片区域，旧航道从星沙岛东南方向拐弯，穿过沉没礁盘的位置，然后继续往东南方向延伸——

沉没礁盘就是那条旧航道边缘的标记物。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堂屋，把那卷海图从墙角重新抽出来铺在桌面上。

他弯着腰把地图展开，手指从星沙岛的位置往东南方向移了三海里左右，在那片空白区域的外围停住了。

他看到了一些以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空白区域东侧有一行极小的灰色标注字，印刷体，因为褪色和纸张的磨损几乎看不清了，他凑近了眯着眼辨认了很久：1953年航道废弃。

他的指腹按在那行褪色的字上面停了两秒，然后直起腰来。

他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他感觉到胸口有一阵持续但不急促的鼓动，在肋骨后面平稳地跳着。

他从堂屋走回卧室，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了一只黑色的防水装备箱。

箱子是他在上一批装备之后添置的，放在床底很久没用过了，他用抹布擦了擦表面的灰尘之后，把锁扣掀开了。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他的整套深潜装备：潜水服、配重带、面镜、呼吸管、备用氧气瓶、潜水灯、水下相机一样不少。

他把面镜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镜片表面的透明度和清晰度，又把潜水灯按亮试了一下光，光柱打在墙面上形成一圈均匀的亮斑，亮度充足，没有频闪。

他把装备一样一样检查完，全部放回箱子里锁好，然后把装备箱重新推回了床底。

他站在堂屋里，手搭在桌沿上，低头看着海图上他刚才用手指按过的那片空白区域。

他的手指在1953年航道废弃那行小字上又按了一下，然后收回了手。

他说了一声：明天去。

声音在堂屋里落下去，没有回声。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稳，跟平常说话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他转身走进了里屋，躺了下来，双手交叉搁在肚子上，合上了眼。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还在肋骨后面持续地跳着，比平时快了一些，但他没有再去管它了。

他合着眼，在黑暗里等了大约十分钟，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心跳也跟着降回了正常的频率。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面，慢慢睡着了。

床头柜上搁着那只防水装备箱，角落里是他白天放回床底之前顺手搁在那里的潜水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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