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鳅从深海市回来的时候开了辆破面包车,车斗里堆着六个纸箱,箱子摞得比车窗还高,开进码头的时候被石子路颠得最上面那个箱子歪了一下差点翻下去,他猛踩一脚刹车,箱子晃了两晃重新稳住了。
他跳下车拍了一下车斗的铁皮挡板,冲哨所方向喊了一嗓子:北哥!
东西买齐了!
林向北从哨所出来,走到面包车后面,弯腰把最上面的箱子抱下来。
箱子比他预想的沉,他双手兜住箱底往上提的时候前臂的肌肉绷紧了,肩膀沉了一下才把箱子抬到胸口高度,搬进哨所放在地上,撕开封条。
箱子里躺着一台深海探照灯,灯头比他两个拳头还大一圈,灯罩是深灰色的金属材质,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把灯头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防水接口,指尖拧了一下密封圈的边缘——
橡胶圈压得很实,密封性看着过关。
泥鳅把剩下的箱子一个一个搬进来,搬最后那个的时候他膝盖弯了一下,箱子边缘顶住大腿,气喘吁吁地往上抬了一步才跨过门槛。
累死我了。
泥鳅把箱子放下来后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抬头指着那一排箱子。
水下通讯器一套,主副各一台。
应急浮标三个,带自动充气的。
副油箱一个,两百升的,装在船尾固定架上就能用。
救生衣四套,都带反光条的。
卫星电话一部,还配了一块备用电池。
你写的都在里头了,一样没少。
林向北蹲在地上,把每样东西都拿出来检查了一遍。
探照灯的开关按了两次,灯头亮了又灭;
通讯器的主机拿在手里调了一个频段,对着喇叭嘴吹了一口气,副机响了;
应急浮标拿在手里掂了掂份量,找着充气阀门摸了摸确认没有松脱。
他检查完最后一件东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面包车后面,探身到车斗里看了看,确认没有落下的东西,然后直起身把车斗的铁皮挡板拍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副油箱下午装上去,明天出海试一下续航。
泥鳅靠在哨所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地上那堆东西,嘴里啧了一声:北哥,这阵仗,打仗都够了。
林向北没有抬头,他蹲在副油箱旁边,手指在油箱的绑带扣上穿了两下,拉紧系了个死结:打仗要的是命,赶海也要命。
装备备足没有坏处。
下午两点,泥鳅和王老四把副油箱抬上了青螺号的后甲板。
油箱是黑色的铁皮圆筒,比老青螺号上那个备用的要大一圈,固定在船尾的支架上之后整艘船的重心往后移了一截。
林向北上船试了一趟,开了三海里调头回来,副油箱的连接管路没有渗漏,油表上的指针在加了副油箱之后跳上去了一格。
航程翻了一倍。
林向北从驾驶室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截沾了油污的抹布,他在甲板上蹲下来擦了擦手上的油渍,抬头看了一眼停在前方的新青螺号。
从星沙岛到沉船角外围,往返加余量,够用了。
泥鳅趴在船舷边上,一只手搭在船舷栏上,另一只手伸过去摸了摸副油箱的外壁:这玩意儿加满了得两百升油吧?
四百来块钱。
油钱在远海作业里是最小的开销。
林向北站起来把抹布扔进桶里。
装备归位,明天再出一次近海,把通讯器调通了就准备出发。
他往回走的时候脚步比前几天快了一些,步子稳当,肩膀微微朝前倾着。
泥鳅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看到他走到哨所门口的时候伸手推门的动作干脆利落,一点犹豫都没有。
夜里,林向北把卫星电话拿出来充了电。
充电器的指示灯从红色变成绿色的时候他把它拔下来,按照说明书的步骤拨了一次测试号码,听筒里传来确认音,他嗯了一声挂掉了。
然后把那四套新救生衣叠好放在床边,头朝外摆放,随手就能抄到的位置。
他躺下去的时候面朝天花板,手搭在胸口上,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压着食指的关节。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翻了个身,侧躺着把被子拢了一下,闭上眼睛。
明天要去跟奶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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