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北的眉头皱了一下。
对。
三成。
老鬼把笔记本放回身后,重新坐正了。
沉船角比你在海图上看到的大得多。
海图上画的是水面上露出来的那些,水面下面的世界是另一回事。
光是暗沟就横竖交了七八层,有些地方的水深从十米一下子掉到四十米,那种断崖下面有什么东西我到现在也没完全弄清楚。
我不需要弄清楚全部。
林向北说。
外围的鱼够我捞了。
老鬼看了他一眼,这次他没有马上接话。
他拿起酒瓶给林向北面前的搪瓷缸子里倒了小半杯酒,然后又给自己的缸子里续了一点,搁下瓶子之后,他端起了缸子。
外围确实够你捞了。
他说。
但你那条钢壳船开到今天,你甘心只待在外围?
林向北端起缸子喝了一口,酒在舌尖上停了一下才咽下去,然后他放下缸子,直视着老鬼:不甘心。
所以我来找你。
老鬼端着缸子看着林向北,缸沿停在下唇前面没有往嘴里送。
过了一会儿,他把缸子放下来,搁在膝盖上,双手拢着缸壁,像是要从那点微薄的温度里汲取什么温度。
你那条钢船,在外围转转就行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隔着一层东西的语气。
里面别去。
暗流、疯狗浪、水下断崖……你那条船扛不住。
林向北看着他:您不也进去过?
老鬼沉默了一瞬间,然后嘴角往上一扯,扯出一道带着纹路的弧线,笑得很浅但眼角的褶皱聚拢了。
我进去了十年,才走了不到三成的地方。
他笑完那一下之后就收了,身体朝前倾了倾,两只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搪瓷缸子握在两手之间。
我这艘木壳船,从外面看又破又旧,但它吃水浅、转弯灵,卡在窄水道里能横着挪出来——
你那条钢船不行。
你进了窄水道万一卡住了,想退都退不了。
林向北端着搪瓷缸子没喝,缸壁上的温度透过搪瓷传到他的指腹上。
那您教我怎么走。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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