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北在哨所桌边坐了一会儿之后又站起来，走到了门口。

他左手推开门，脚步在门槛处停顿了一下。

外面码头的灯已经全亮了，王老四和刘大勇还在卸最后一筐货，筐底磕在码头木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沉闷而规律。

他走过去的时候王老四直起腰看了他一眼。

林向北的右手还吊在胸前，纱布在灯光下白得晃眼，但他迈步的动作跟平时一样稳当。

他在码头边缘蹲下来，用左手搭着一只保鲜箱的边沿，把盖子掀开了一条缝，低头往里面看了看。

螃蟹。

满满一箱螃蟹，深褐色的壳面叠在一起，最上面那只的钳子还在微微动着，钳尖夹着旁边另一只的腿，不知道是在打架还是在支撑。

林向北看了几秒，把箱盖合上了。

龙虾那箱呢？

他偏头问。

王老四朝船尾方向抬了一下下巴：那边，两箱。

石斑靠后甲板，单独放的。

林向北站起来走到船尾。

两箱龙虾并排搁在甲板上，箱盖扣着，但绑带还没扎紧。

他蹲下来用左手掀开盖板——暗红色的龙虾壳面挤满了箱口，触须从龙虾堆的缝隙间伸出来，几根互相缠绕着翘在箱子外沿，在码头灯下泛着暗光。

他看到其中一只的触须正在微微摆动，是活的。

石斑在后甲板靠里的位置，单独一箱。

他走过去掀盖的时候比前两次都小心，怕碰到右手的纱布。

箱盖打开之后，他看到了那条最大的石斑——体长将近一米，灰褐色的身体横躺在箱底，周围挤着略小一些的同类，把箱子内部塞得密密实实的。

那条大石斑的嘴巴微微张开着又合拢了一下，鳃盖跟着翕动了一次，说明这条鱼还活着，而且状态不错。

他把箱盖放下，站起来，直起身之后目光在甲板表面扫了一圈。

三箱螃蟹、两箱龙虾、一箱石斑，甲板上靠近船舷的位置还散着几只没来得及装进箱子的零散货——

一只蟹钳从某个缝隙里露出来，两只龙虾在靠舱壁的地方叠在一起。

泥鳅从码头那边走过来，他经过林向北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北哥，货我大概过了一遍，螃蟹一百三十斤、龙虾一百八十斤、石斑两百五十斤往上。

总数是五百六十斤出头。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光是这些，咱们就没白来。

林向北站在船舷边，左手搭在栏杆上，视线落在那几箱货上。

他的目光从第一箱移到最后一箱，在那箱大石斑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纱布缠得整齐，但从掌心到手腕这段弧线能看出底下包扎的厚度比正常厚了不少，是缝合之后敷了药又缠了多层的结果。

他把那只手抬起来了一点，转了半圈，从掌心这面看到手背那面，然后放下来了，重新搭回栏杆上。

泥鳅站在旁边没走。

他看到林向北那个动作——抬起右手、转半圈、看了一会儿、放下来——整个流程被他尽收眼底。

他没出声，站在旁边等着。

林向北站了一会儿之后偏头看了泥鳅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值吗？

泥鳅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甲板上那些货，又抬头看了看林向北那只裹着纱布的手。

他张了一下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货都在这摆着呢。

林向北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沿着码头走回哨所门口，推门进去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锁舌咔嗒一声落入锁槽。

泥鳅站在甲板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几只散落的龙虾。

一只龙虾正在用尾巴一下一下地撑着往船舷方向挪，他弯腰把它拎起来放进了箱子里，盖好盖子，扎紧绑带。

然后他蹲下来，把掌心贴在甲板钢板上停了片刻，感受了一下钢板底下传来的船身整体的沉实感。

然后又站起来，走下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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