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泥鳅端着一碗粥上了二楼。
他用手肘推了一下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林向北坐在桌边,面前的纸上那几行数字还在,他保持着一个姿势没动,不知道是没睡还是刚醒。
泥鳅把粥碗放在桌上空着的那一侧,碗底磕在桌面上的声响很轻,白瓷碗壁上的热气在晨光里细细地升着。
林向北偏头看了一眼那碗粥,然后抬头看了泥鳅一眼。
想啥呢?
泥鳅在对面坐下来,两条胳膊搭在桌沿上,两只手拢着碗壁的弧度,手心贴着碗壁外侧取暖。
想值不值。
林向北的左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把那碗粥端过来了。
碗沿的温度透过白瓷传到他左手的指腹上,他端到嘴边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手指沿着碗沿转了一圈。
泥鳅没有马上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张纸上的数字——五百万、五十万、三十万、二十万——
数字从大到小排列着,最下面那行净收益≈20万被铅笔描了两道,描得比上面的字都重。
值不值,看跟啥比。
泥鳅把手从碗壁上放下来搁在桌面上,手指平摊着。
那批货拿了,咱们合作社少说三个月不愁开销。
你算一下,之前你在近海跑一个月净赚多少?
林向北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住了。
你之前一个月的净收入大概就十多万出头,现在这一趟的净利顶你过去快两个月的收入了。
而且——泥鳅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这还只是一趟。
你要是把断崖下面那片摸熟了,以后每个月去一趟,你那右手养好了之后,这就是一条长期的线。
林向北没有说话,左手还搭在碗沿上,但手指没再转。
他看着桌面上那张纸上的数字排列,又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晨光正在从海面上升起来,暗色的海水边缘开始泛着带暖意的浅金色光泽。
泥鳅站起来,走到窗口,偏头往外看了一眼码头上那些正在忙碌的社员——
王老四正蹲在船边检查起网机,刘大勇拎着工具箱走过了码头板,张顺子推着一车空保鲜箱往船尾方向去。
北哥,泥鳅没有回头,声音从窗口的方向传过来。
你要是觉得不值,那昨天那些货我就不分了,留着等你自己想清楚再说。
林向北的声音从桌边传过来。
泥鳅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向北的手已经从碗沿上放下来了,搭在桌面上,掌面平放着,纱布边缘露出来的一小截皮肤在晨光里被照亮了。
他嘴角动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跟昨天那种平直的状态比起来确实不一样了。
他垂下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像是确认了什么。
然后他伸手把那碗粥端起来,喝完了最后几口,把空碗放在桌上,碗底磕在木板上的声音比之前清脆一些。
也是。
他把空碗往桌子中间推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了。
左手在桌面上撑了一下,肩膀松开了,他走到墙边,从挂钩上把那件外套取下来,用左手甩开披在了肩上。
走吧。
今天先把货出了,然后去镇上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潜水服和摄像机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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