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完这个数字之后把铅笔放下了。
纸上的字在灯光下排列着,每一行都清楚工整,从五百万到二十万,从上往下依次排开,差距在纸质页面上显得格外具体。
他伸左手把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回桌上。
他靠回椅背,偏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海面是纯黑色的,码头灯的边缘在海面上切出一小片摇晃的暗色光纹。
五百万的估算、五十万的实收、三十万的损失、二十万的净利。
还有——一条差点留在水下的命。
他把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抬起来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上搁平了。
纱布的末端在手背侧面打了一个结,结扣打得整齐,是医院里的护士打的。
他看了一下那个结扣,然后把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下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值吗?
他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像在问自己。
手指停在桌面上不再敲了。
窗外码头灯在海面上的光纹还在摇晃着,暗色的水波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每一次扩散都比上一次更淡一些,直到被更远处的暗色吞没。
他在桌边坐了很久,没有开灯,也没有起身。
从窗户透进来的码头灯光在桌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暖色,在纸上的那些数字上方游走了一趟,然后又滑到了另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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