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巨型石斑的照片是泥鳅拍的。

他用手机对着悬在吊秤上的鱼身拍了三张，一张正面全身，一张侧身特写，还有一张从鱼尾方向往前拍的角度。

林向北把三张照片一起发给了海天一色的采购经理，文字框里只打了三个字：今天到的。

发送成功之后他把手机搁在桌面上，去厨房倒了杯水。

水刚倒满，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他端着杯子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

采购经理的回复只有三个字：等着我。

然后又是一条：老板也来。

林向北看了一眼时间，把水杯放回桌上，走到哨所门口拉开门的瞬间，泥鳅正在码头边上蹲着刷甲板，看到林向北出来抬起头：联系上了？

他们过来。

两小时到。

泥鳅把刷子往水桶里一扔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我先去把鱼从吊秤上放下来，别就这么晾着。

他小跑到码头旁边，和刚走过来的王老四一起把石斑鱼从吊秤上解下来，用一块干净的防水布垫着平放在码头中央一块平整的空地上。

鱼身贴着防水布的布面，从头到尾伸展开来，尾巴尖顶到了码头的边缘。

王老四蹲在鱼头旁边用手背碰了碰鱼身的表面，确认温度正常，然后站起来把防水布的边角压平了。

两个小时后，一辆深灰色的SUV从码头入口开进来。

车停在码头外侧的沙石地上，车门开的声音很清晰，先下来的是采购经理，他关上车门之后没有马上走，回头等后座的人。

后座的门开了，下来的是一个穿灰色短袖的中年男人，身量比采购经理矮一些，但肩膀很宽。

他下车之后站定，目光越过码头边缘直接落在那条平躺在防水布上的石斑鱼上，步子比采购经理迈得大，走路的频率也比采购经理快。

他走到鱼身边停下，然后开始转圈。

第一圈他从鱼头走到鱼尾，步伐放慢了，每一步都踩在码头木板上，鞋底和木板之间发出均匀的摩擦声，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条鱼的身体。

走到鱼尾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弯腰看了一下尾鳍的展开幅度。

第二圈他走的是反方向，这次他在鱼身侧面蹲了一下，伸手指尖碰了一下鱼体侧面的鳞片，然后站起来继续走。

第三圈他换了路线，绕着整个防水布的外沿走了一圈，把整条鱼的相对位置在码头上确认了一遍。

第四圈他在鱼头正前方站住了，低头跟那条鱼平视，鱼的眼睛已经闭合了，但他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像是能从闭合的眼睑上读出什么。

第五圈他只走了半圈，到了鱼身中央的位置停下，直起腰偏头看了林向北一眼。

七十万。

林向北站在哨所门口，手里还端着那个水杯，杯壁的热气在午后的阳光中几乎看不见。

这条鱼我七十万要了，现在就装车。

老板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干净利落。

你要是觉得低了——

林向北还没来得及开口，老板的手抬了一下打断了自己的话。

七十八万。

一口价。

他把手放下之后重新看了林向北一眼。

林向北端着水杯喝了一口，杯沿离开嘴唇的时候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装了。

老板冲采购经理抬了一下下巴。

采购经理转身拉开了SUV的后备箱，从里面搬出一只带轮子的冷柜，尺寸比普通冷柜大一圈，边角裹着防撞的胶条。

他把冷柜推到码头中央，掀开盖子，里面制冷机正在嗡鸣，冷气从柜口冒出来在阳光下凝成一小片白雾。

泥鳅和王老四一人抬鱼头一人抬鱼尾，把三百零三斤的鱼身从防水布上抬起来，换到冷柜的底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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