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沙慢慢开始往下沉的时候，林向北眼前终于出现了一些模糊的轮廓。

浑浊的水体中，那条石斑鱼的深色身体还在翻滚着，动作比刚才弱了一些，但尾巴仍然在大幅摆动着。

枪头扎进头部的位置有暗色的东西正在从伤口处扩散出来，在水体中晕开成一小团模糊的阴影。

鱼枪上的倒钩卡住了，它跑不掉。

但那条鱼的力量大得惊人，每一次翻腾都能把林向北往它的方向拽过去小半米，他的脚蹼必须不断地蹬水才能勉强稳住位置。

林向北松开了抓着崖壁的那只手。

他顺着绳子的拉力方向朝那条鱼游过去，每次它翻腾的间隙他往前靠一段距离，被甩动的时候他就停下来稳住重心。

就这么一下一下地往前蹭了将近两分钟才靠到了那条石斑附近。

到了跟前他才真正感受到这条鱼的尺寸。

灰褐色的身体横在水体中，宽度比他的身体还宽出一截。

它的鳃盖在剧烈地一张一合，每一次翕动都能看到里面鲜红的内壁。

眼睛张着，瞳孔散大，但里面的光泽正在一丝一丝地消退。

林向北把手伸向自己的腰侧，解下那卷备用的尼龙绳。

绳子的直径约一指粗，是他专门为这次准备的。

他把绳子的一头在左手的腕部缠了两圈，另一头捋直了，瞄着那条鱼尾巴末端的位置——尾巴的根部比身体窄一些，正好是下绳的位置。

那条鱼猛地摆了一下尾巴，尾巴擦过林向北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带得转了半圈。

他下盘一松，身体被带得翻了过去，整个人头朝下地转了一圈才稳回来。

妈的……他在呼吸管里闷着骂了一声。

他稳住之后重新靠过去，这次他把绳圈先兜开成一个环，等那条鱼尾巴再次摆过来的时候，他把绳环往尾巴根部一套，然后猛地收紧。

绳子勒进了鱼尾根部表面那层粘滑的体表，收紧的动作勒住了深层的肌肉组织。

石斑鱼的尾巴被套住之后挣扎得更厉害了。

整条鱼的身体开始横向甩动，林向北只感觉一股巨力从绳子的另一端传来，把他整个人拖得往前猛冲了一两米。

他的肩膀被拉得几乎脱臼，左臂的肌肉绷到了极限。

他咬紧牙关，把另一只手上的鱼枪尾端的绳子也在腕子上绕了一圈，双手同时攥住了两条绳子——

一条连着鱼头，一条连着鱼尾——整个人被石斑鱼拖在水体中横向滑行。

脚蹼疯狂地蹬水，他的手死死攥着绳子不放。

石斑鱼往前冲了五六米才慢下来，它转头想往更深的地方扎，但枪头的倒钩和尾巴上的绳套同时受力，让它不能自由地往任何一侧旋转。

林向北的胳膊在发酸，从肩膀到手指全在抖。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掌快要攥不住了，那只刚拆线没多久的右手掌心正在传来一阵阵的灼痛，但他没有松。

他等。

石斑鱼的挣扎越来越弱了。

摆动的幅度在减小，频率在降低，从剧烈翻滚变成缓慢抽搐，从缓慢抽搐变成偶尔的、间歇性的颤动。

它正面的眼球已经彻底不动了，鳃盖的翕动也在慢慢变浅，但它的尾巴还在使着余力。

林向北双脚蹬住崖壁表面，身体后仰，把那条鱼从平台边缘往上方拉了一小段距离。

鱼身顺着他的拉力方向缓缓移动了几十厘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的掌心，手套表面已经被攥得变了形。

他重新握紧绳子，开始往上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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