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升的过程比下沉的时候慢了一些。

林向北在经过第二层平台的时候停了一次。

他把之前固定在那里的那只装满龙虾的网袋取下来挂在腰侧，又重新检查了一遍挂在上方岩架上的第一只网袋的卡扣，确认扎紧了之后继续往上走。

到二十米左右的时候，他的脚蹼在蹬水的时候碰到了一件硬物。

他低头探灯照了一下，看到了那东西——卡在崖壁一道横向裂缝里的暗色框架，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附着物。

他的水下摄像机。

它被卡在那道裂缝的入口处，外壳的侧边被裂缝两侧的岩石夹住了，但主体没有受损。

他伸手握住摄像机的机身，轻轻往外拉了一下，拉出来了，外壳边缘有一些细微的划痕，但密封圈没有破损，指示灯在入水之后其实一直在闪着。

他看了一眼指示灯——绿色的，说明它在掉进裂缝之后还在继续记录。

他把摄像机挂在手腕上，继续往上升。

从水面下冒出来的时候，他第一眼看到的是青螺号船底的阴影，然后是船舷边探下来的三张脸——

泥鳅在最前面，手已经伸到水面上了，王老四在他旁边，张顺子在后面攥着一卷备用绳。

北哥！

泥鳅的手够到了他的手臂。

林向北把呼吸管从嘴里拿出来，左手撑着船舷边缘，借着泥鳅的拉力翻上了甲板。

他蹲在船舷边喘了两口气，然后把腰侧那两只网袋解下来放在甲板上，袋口松开的时候里面那些暗红色的龙虾壳面在阳光下露了出来，堆成了一堆，几只螯足从袋口探出来在空中缓缓张合着。

泥鳅蹲在旁边，看着那堆从网袋里倒出来的龙虾，瞳孔放大了。

北哥……这得多少只？

第一袋二十多只，第二袋二十多。

第三袋空的。

林向北坐在地上，把潜水服的拉链往下拉了一点，让空气灌进来散热。

断崖底部还有一片，那一片上层的洞穴里全是龙虾，每一个洞里都蹲着一只。

大的那几只比脸盆还大。

王老四蹲在另一侧，手指拨了一下其中最大的那只龙虾的螯足——螯足的宽度比他的手背还长出一截。

这一只，我估计四斤往上。

不止。

林向北说。

下面还有更大的。

他从手腕上把那台摄像机解下来，外壳上还沾着一层薄薄的附着物，他用手指刮了一下表面，露出底下的防水外壳。

掉在裂缝里了，指示灯还亮着，应该还在录。

他把摄像机的开关拨到回放模式，用左手按了几下按钮调出了最近一段录像，把屏幕朝外递了过去。

王老四接过来，三个人凑在一起看。

录像的前半段是在第二层平台拍的那片龙虾洞穴群，一只接一只的暗红色龙虾从洞穴里被捞出来入袋，画面在网袋和洞穴之间快速切换，每一只被托起的龙虾都能看出清晰的尺寸对比。

泥鳅的目光在屏幕上一直追着那些龙虾的大小变化，看到第十几只的时候他开始数数，数到第三十只的时候他把目光从屏幕上抬起来看了林向北一眼，又低头继续看了。

录像播到后段，屏幕上的画面暗了下来——那是三十米以下的深度，光线来自探灯，能看清平台和沉积物表面。

然后画面里出现了那块石头，石头旁边的阴影，以及从阴影里慢慢显露出来的那条灰褐色的身体。

屏幕上的画面在那一帧停住了。

泥鳅按了暂停，把画面放大了一些，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那条鱼趴在石头边缘的姿势在画面里占据了大半块屏幕，身体的宽度和长度都在框内留下了参照物——

旁边那块石头的尺寸在录像里能被大致估算出来，把那条鱼跟那块石头的比例一比，整个鱼身的尺寸就一目了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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