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本手稿打开的时候，林向北觉得嘴里有点干。

他没带水进来，也不想出去拿，怕一出去就停不下来。

他舔了下嘴唇，把本子平放在桌上翻开了第一页。

这一本的内容跟前三本不一样。

前三本是表格和图表，这一本更像是日记。

每一页上面都写着日期，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叙述，中间偶尔夹杂几行数据和公式。

他翻到中间某一页，上面的字明显比别的地方多。

“1978年6月，青螺湾真鲷捕捞量达峰值。

据潮位记录显示，该年春季水温偏高约零点七度。

真鲷洄游时间前移，产卵期延长约两周。

若此趋势持续，需注意产卵场长期负荷能力。”

下面画了一组曲线图。

横轴是年份，纵轴是捕捞量。

折线从七二年开始往上走，到七八年冲到最高点，然后开始下滑。

林向北掏出手机，翻到那条“1978年·青螺湾·真鲷年捕捞量·四十二吨”的历史截图。

两个数据叠在一起，严丝合缝。

他把手机放回去，拇指在屏幕边上按了一下。

又往后翻了几页。

“1982年9月，星沙岛海草床观察。

东侧区域海草密度较去年下降约两成，西侧区域基本持平。

水温偏高可能为主因。

建议加强底质监测。”

林向北想起方若云说过，星沙岛海草床在八十年代后期开始萎缩。

陈怀远八二年就已经在记了。

他继续翻。

翻到第六本靠后的位置，有一页画了整面的简图。

图上画着青螺湾东南侧海岸线的形状，然后用箭头和虚线标出了一条鱼群的移动路径。

箭头从外海方向进来，绕过一个标注为“障碍区”的地方，然后在东沙嘴附近停下来。

边上的注解写着：“真鲷洄游主要通道。

1979-1983年连续五年确认。

障碍区为新建养殖网箱群，可能影响鱼群进入浅水区。”

林向北把这一页看了很久。

养殖网箱群。

七九到八三年。

系统从来没有推送过这种东西，但陈怀远画的这条洄游路线，跟系统后来推给他的“航线推荐”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系统推的是直线，陈怀远画的是箭头加虚线。

“你先画了路。”林向北把那一页翻过去。

“然后系统照着你的路给了我导航。”

第七本的时候他翻到了一个熟悉的词。

“赤潮。”

这一页没有别的字，就这两个词占了一整行的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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