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推完那条传承人消息之后,林向北照常过了几天。
出海、补网、给顾远指导潮水笔记、跟泥鳅商量下个季度的作业计划。
生活节奏跟之前差不多,但他注意到一个变化——系统推送的频率更低了。
从每天一次变成了隔天一次,又从隔天一次变成了两三天一次。
的量在减少,但推送内容的精度反而更高了。
以前系统给他推坐标和物种,现在更多的是一些趋势性的数据:鱼群迁移方向、水温梯度变化、底层溶解氧曲线。
像是从告诉你干什么变成了告诉你海在怎么变。
他自己琢磨了一下这个变化,觉得可能是那套系统把它的功能做了重新划分。
历史数据激活之后,系统能做更长周期的趋势分析,而不是单纯地推送短期爆点。
他挺适应这个节奏的。
他自己现在看潮水、看海面颜色、看鸟群动向,判断也越来越准,不太需要系统帮忙指具体的坐标了。
方若云那边把陈院士手稿全部数字化之后,也做了一套可视化的数据面板放在研究所的服务器上,林向北的手机能直接调看。
这天上午他从船上下来,打算去镇上买两桶机油。
刚走到哨所门口,看到门框下面压着一封信。
信封是牛皮纸颜色的,正面用钢笔写着他的地址和名字。
字迹他认得——横平竖直,每一笔都用力,像写字的时候手指头压得很紧。
老鬼的字。
林向北蹲下来把信捡起来,信封正面没有任何邮戳,封口没有粘贴,只是折了两折塞进去的。
他拿着信走进哨所,坐到桌子前面,把信封拆开。
里面的信纸同样是对折的,展开之后只有短短几行字。
老鬼的笔迹比之前他见过的那张数据卡标签上的字要抖一些,笔画有些地方断断续续的。
向北,来见我一面。
深海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部四楼,肿瘤科三床。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就是这一句话。
但林向北看着那个肿瘤科三个字,后槽牙咬紧了,下颌骨线条绷了一下。
他放下信纸,掏出手机拨了老鬼的电话号码。
一直响到自动挂断,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他把手机撂在桌上,手掌按着信封边缘压了几下,把折痕捋平。
老鬼那个人从来不主动找别人帮忙。
在沉船角漂了十年,吃的用的都是自己准备的,船坏了也是自己拿手刨着修,林向北认识他两年多从来没听到他开口求过任何人。
这封信他一共写了不到三十个字,里面那句来见我一面已经是他能说出来的最重的话了。
林向北站起来,把信纸叠好重新塞回信封,信封塞进外套内兜里贴着胸口。
他走出哨所,在码头上找到了正在给青螺号加水的泥鳅:我得去深海市一趟,下午回来。
泥鳅直起腰看了看他的脸色,没多问:要我跟你去不?
不用。
你盯好下午那趟作业。
泥鳅点了下头,低头继续拧加水管的接头。
林向北转身往岸边走,走到小艇边上跳上去扯了一把启动绳,马达轰地响了一声。
他从星沙岛开到岸边,小艇靠岸之后他两步跨上码头,朝停车的位置大步走过去,拉开车门的时候胳膊蹭了一下门框,手肘磕在边框上闷响了一下,他连眉头都没皱,直接踩了油门往深海市方向开。
一路上他没怎么踩刹车。
从青螺湾到深海市那段沿海公路他开过很多次了,以前是开着铁牛拉货,现在换了一辆二手皮卡。
他两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捏得发白,眼睛盯着前面的路面,车速一直压在限速上没下来过。
到了深海市第三人民医院门口他把车停在路边的临时车位里,钥匙都没拔就推门下去了。
住院部四楼,他走楼梯上去的,电梯门口排队太长他嫌慢,侧身从楼梯间的防火门挤进去,三级台阶并一步往上跨。
四楼走廊尽头是肿瘤科。
他在护士站那里问了三床的位置,护士指了指走廊倒数第二间。
他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放慢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抬手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比他记忆里的老鬼哑了不少,但语气还是那个硬邦邦的调: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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