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只见赵半边那一半本该是结实肌肉的胸膛和左臂上,布满了纵横交错、令人触目惊心的伤疤。
有弹片留下的深坑,有烧伤后扭曲的死皮,还有几处像蜈蚣一样爬在心口附近的贯穿伤。
“看清楚了吗?”赵半边指着自己胸口一块巨大的凹陷。
“这是在第二次潭州保卫战,日本鬼子投的重磅炸弹!
因为我挖得比别人深了十公分,所以我没死,但我的排长,因为偷懒少挖了一锹土,冲击波掀翻了掩体,他直接被震碎了内脏,七窍流血而死!”
“再看这只手!”赵半边举起只有上臂的半只残臂。
“这是常德的时候,鬼子的坦克炮!
整个工事被炸穿,弹片直接削断了老子的胳膊。”
“还有这条腿!”赵半边抬了抬自己那根木腿。
“都是炮弹给炸的。”
看着自己的残肢,赵半边仿佛回到了那个血肉横飞的战场:“你们觉得胜利已经在望,觉得累,觉得没必要。
但我要告诉你们,我们现在面对的是全球最强大的战争机器!
他们的钢铁比我们多,他们的炸药比我们多,我们拿什么跟他们拼?
拿血肉之躯去填吗?
不!
我们拿这些挖出来的土和石头跟他们拼!
我知道你们都和我一样,为守护家园无畏死亡,但我不希望你们都变得和我一样!”
现场鸦雀无声,只有呼啸的风雪声。
工兵营的士兵们怔怔地看着这个如同恶鬼般伤痕累累的老兵,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们实在是想不通,怎么可能有人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活着,更关键的是,他竟然还在军中,还在战场上。
这简直是违背常理!
“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比敌人的炮弹更不讲理!
十公分!
只要你们的战壕能多挖十公分,你们的防炮洞能多加厚十公分,当米军那些重达上百磅的炮弹落下来的时候,你们就能保住自己的胳膊、保住自己的腿、保住你们的命!”
赵半边猛地转过身,指着已经初具雏形、如同一张巨大蜘蛛网般镶嵌在山体内的坑道体系,嘶声怒吼:
“你们觉得这是在做无用功?
我告诉你们,一旦战况有变,那这里,就是我们阻挡敌人兵锋最重要的位置,米国人一定会倾尽全力来攻。
今天你们在这里流下的每一滴汗水,到了明天,都会变成救你们自己命的护身符!
流汗,总比流血强!
累死在阵地上,总比被敌人的燃烧弹烧成焦炭强!”
赵半边的怒吼声在山谷中回荡,震得每一个工兵营士兵的耳膜嗡嗡作响。
一直沉默着的李大锤站在不远处,眼眶也红了。
他走上前,一把夺过那个班长手里的十字镐,转过身面对全营,大吼一声:“都听见了吗?
赵副连长说得对!
流汗总比流血强!
我们是工兵,要是连自己修的阵地都挡不住敌人的炮火,我们还有什么脸活着回去!
都给老子站起来!
继续挖!
哪怕是累死这儿,也得在死之前多挖点土,好埋米国鬼子。”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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