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道:“就像那溪边的嫩芽,我们只知道它在生长,却猜不透它究竟会变成什么。”白芷说:“你这般心思,倒是和寻常人不一样。
旁人见到不明的苗子,多半会想着刨开泥土看个究竟,你反倒愿意耐着性子等。”安湄道:“刨开泥土去看,倒是快,可苗子也多半活不成。
与其急于知晓答案,不如多等些时日。”
白芷点点头:“就好比咱们处理春笋,若是急着下锅,不浸泡去涩,吃着满嘴发苦。
凡事都要留够时间,急不得。”安湄道:“昨日午后云层堆得厚,我还以为会落雨,最后也只是刮了几阵风。”白芷望向窗外的天色:“山里的天气本就变幻莫测。
看着乌云密布,转眼又能云开日出。
昨日那阵风过后,夜里也没下一滴雨,倒是省了不少事。
不然溪边那株嫩芽,还得担心被暴雨打坏。”
安湄道:“昨日我们还商议,若是下起瓢泼大雨,便拿竹篾过去搭个简易遮挡。
好在昨日虚惊一场。”
白芷道:“是啊,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
入了夏之后,山里的阵雨说来就来,前一刻还是艳阳高照,下一刻就可能大雨倾盆。
往后每日路过溪边,都要多留意一眼那株小苗。
昨日晒的那些油布,你收回来了吗?”
“收回来了。”安湄答道,“昨日天色转阴,太阳被云层遮住,我便把油布全部搬回晒棚。
布面晒得干爽,那处带点黑点的角落,经过一日日晒,痕迹也淡下去不少。”白芷道:“那就好。
这几块油布,到了夏秋雨季,用处极大。
药材晒在外面,遇上突如其来的雨,全靠它遮盖。”安湄道:“去年秋雨连绵,若是没有油布遮挡,晒好的药材难免要遭灾。”
墙根的辣椒苗随风摇曳,几片新长出来的嫩叶,在日光下泛着浅浅的光泽。
“若是那株小苗真的长成大树,日后树下也能遮出一片阴凉。”安湄轻声说道,“到时候,还能在树下摆上小凳,闲来坐着歇脚。”
白芷道:“说起来,前几日在镇上听闻的老赵头,不知如今家里是什么光景。
那日咱们闲谈,说他儿子归家,之后便再也没听过什么新消息。”安湄抿了一口茶:“我也未曾再去镇上,无从得知。
邻里之间的闲话,传得快,却也多半真假掺半。”
“是啊。”白芷叹了口气,“旁人只能看见表面,屋内究竟是和睦相处,还是心生隔阂,只有他们父子二人心里清楚。
外人再怎么揣测,终究都是猜测。
世间很多事都是如此。
你看得到眼前的模样,却猜不到往后的走向。
就像种树,今日埋下种子,你无法预料它会开出花,还是长成参天大树。”安湄道:“所以不必强求立刻得到答案。”
“话虽如此,可人心总是难免会好奇。”白芷抬眼看向安湄,“你心里,就不好奇这颗种子究竟是什么吗?”安湄坦然回道:“好奇是有的。
可好奇归好奇,不能因此就去破坏它生长的节奏。
若是它真的长成一棵树,我就在它旁边,再种几棵别的。”白芷说:“那得等好几年。”
安湄说:“反正地在那儿,树种下去也不用天天管,比种紫菀省心。”白芷道:“说起来,昨日泡的黄豆还剩下小半盆,今日若是有空,咱们可以磨些豆浆。
不过今日有春笋,倒也可以做笋丁豆粥,味道也鲜。”
安湄听了,微微直起身子:“笋丁豆粥?
我倒是许久没有吃过。”
“简单得很。”白芷指尖捻着豆子,轻轻摩挲,“把黄豆提前泡软,和大米一同下锅,再切上笋丁慢慢熬煮。
煮到豆子软烂,米油浮上来,吃着暖乎乎的。
就是笋要多泡一会儿,不然涩味重,会盖过豆子的清香。
泡笋的水要倒掉,春笋里面的涩质都溶在水里,泡够两个时辰,把水换一遍,再下锅才合适。
若是偷懒不换水,煮出来的粥,吃着发苦,再好的食材也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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