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道:“我今早走山道上来,看见半山腰那片野荆条抽新枝了。”白芷侧头看她:“那片荆条年年入夏就疯长,往年是不是快把那条小路边角都遮上了?”
“嗯。”安湄道,“往年枝条细软,贴着地边长,今年的新枝格外硬朗,直直往上窜了一截,枝上的小刺也长得紧实。
再放任几日,怕是要绊住上山下山的脚步。”
白芷说:“山里的杂木野草就是这般霸道,一点空地都不肯留。
咱们平日里只盯着药田和溪边小苗,倒险些忘了打理山道。”安湄道:“主要是那条路平日里走得少,大多时候我都直走主道去药田,只有偶尔绕路看溪水,才会经过那边。
无人踩踏遮挡,草木自然长得肆意。”
白芷道:“那等午后日头偏柔和些,咱们一同去拾掇一番。
你负责折新长的细枝,我来砍粗一点的老枝,顺便把路边蔓延的乱草清干净。
山道敞亮,往后刮风下雨,走路也稳妥,不会被枯枝绊脚打滑。”安湄道:“我看那些荆条新枝嫩绿鲜嫩,并非枯硬枝干,直接砍了丢掉,未免可惜。”
白芷眼底带着几分了然:“你是想着留着有用?”安湄道:“嗯,往年我在镇上见过,不少人家会用嫩荆条编小筐、小簸箕。
枝条韧性极好,不脆不折,比普通柳条更结实耐用。
咱们家里的小簸箕用了许久,边角都磨毛了,正好换新。”白芷闻言恍然:“倒是我疏忽了。”
“山里万物,本就没有全然无用的东西。”安湄语气平和,“只是看会不会利用罢了。
就像溪边那株无名小苗,未知品类,无人知晓用途,可依旧扎根生长,自有它存在的道理。”白芷取来干布细细擦拭坛口:“是啊,人总爱凭着第一眼模样判定好坏用处,实则太过片面。
就好比春笋,外皮粗硬带毛,看着粗糙不起眼,剥去外皮焯水去涩,便是鲜绝的山味。”
安湄道:“还有院角的野草,看似抢占水土、毫无用处,晒干之后混在草木灰里,便是最好的底肥,能养得药田苗子愈发茁壮。”
白芷道:“那荆条枝条,你会编筐?”安湄道:“粗浅的手法会些简单的小筐、装干货的小簸箕,勉强能成型。”
白芷道:“那正好。
与其花钱去镇上买粗制的竹器,不如自己动手做。
自己编的筐子,大小合手,用料实在,晒干货、拾野菜、装草药都合用。”安湄道:“就是初次上手,编得未必规整好看,只能将就日用。”
“过日子的物件,结实耐用胜过精致好看。”白芷笑道,“不必追求完美,能装能盛、顺手好用,便是最好。
山里度日,最讲究踏实实用,那些花哨样子,反倒累赘。”
安湄随口问道:“昨日咱们晒好的油布,叠放的时候,你有没有发现边角有几处细微磨痕?”白芷微微一怔,随即回想起来:“你不说我倒真没留意。
是哪几块?
严重吗?”
“不严重。”安湄道,“就是最常铺在地面的那两块,四角长期压石头、反复拉扯晾晒,布面磨出了细细的纹路,没有破洞,只是不如从前紧实了。”
白芷道:“还好只是磨痕,不影响急用。
这几块油布跟着咱们许久,年年日晒雨淋、铺展收纳,难免会有损耗。
只是这般看来,用不了太久,怕是要换新的了。”
“我也是这般想。”安湄道,“不过暂时还能凑合着用。
平日里小心收纳,晾晒时轻拿轻放,不刻意拉扯,还能撑过今年的雨季秋收。
等入秋琐事少些,再去镇上添置新的油布。”
安湄看着陶盆里静静浸泡的春笋:“笋泡得差不多了,涩味该散尽了。
接下来是先煮粥,还是先腌笋?”
“先煮粥。”白芷当即定了主意,“早饭吃得清淡,现下腹中微空,先煮一锅热粥垫腹。
腌笋耗时,等粥熬上,灶上有温火,咱们趁着空档慢慢码坛,两不误。”
安湄拿起菜刀,动作稳而轻。
褪去春笋坚硬的外皮,露出内里嫩白的笋肉,一刀刀均匀落下,大小一致的笋丁层层叠叠铺在案板上,干净规整,毫无碎渣。
切完最后一块笋丁,将笋丁尽数收进小碗里,将笋丁轻轻倒入锅中。
白芷道:“前几日邻里闲谈,听闻镇上药铺的孙掌柜,近期要收一批新制的草药干货。”安湄问:“是寻常收药,还是专门收特定品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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