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1月30日,周日。
江城冬天的阳光难得慷慨,透过陆家客厅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奶香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那是新生儿家庭特有的气息。
沈清漪正第三次检查茶几上的点心盘。
桂花糕摆得够整齐吗?
橘子要不要再洗一遍?
奶粉、尿布、换洗的小衣服都在手边了吧?
她拢了拢耳后的短发,视线又飘向墙上的挂钟:上午九点四十七分。
距离约定的十点还有十三分钟。
“清漪,你坐下歇会儿。”陆建国从书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没批改完的学生作业,“苏哥一家又不是外人,你紧张什么?”
“第一次正式串门,能一样吗?”沈清漪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而且晚晚今天满月,算是第一次出门做客,秦婉肯定比我还紧张。”
话音刚落,卧室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陆星辞醒了。
沈清漪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卧室走,走到一半又停住,回头看向丈夫:“你去。”
“我?”陆建国推了推眼镜。
“你去抱他出来。
今天太阳好,让他在客厅待会儿,适应适应环境。”沈清漪说,“晚点苏叔叔秦阿姨带着晚晚来,他总不能一直在卧室。”
陆建国放下作业本,起身的动作带着新手父亲特有的笨拙与谨慎。
他推开卧室门时,哭声已经减弱,变成了委屈的哼唧声。
三十天大的陆星辞躺在婴儿床里,小手握成拳头在空中挥动,小脸涨得微红。
看见父亲进来,他眨了眨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哟,小祖宗醒了?”陆建国俯身,小心翼翼地把儿子抱起来。
三十天的婴儿已经比出生时圆润了不少。
陆星辞继承了沈清漪白皙的皮肤和陆建国的深色眼睛,此刻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正盯着父亲的脸,似乎在辨认什么。
“是不是饿了?”陆建国抱着他往客厅走,动作僵硬得像抱着易碎品。
沈清漪已经冲好了奶粉试好温度:“给我吧。”
交接的过程像仪式。
陆星辞被母亲抱进怀里,奶嘴凑到嘴边时,他本能地张开小嘴含住,然后开始用力吮吸。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婴儿吞咽的声音和挂钟秒针的走动声。
沈清漪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
陆星辞喝奶时很专注,眼睛半闭着,小手搭在母亲的手臂上。
阳光落在他柔软的胎发上,泛起一层浅浅的金棕色。
“你说……”沈清漪忽然开口,“星辞会记得晚晚吗?”
陆建国愣了一下:“记得?
他才满月,能记得什么?”
“也是。”沈清漪笑了笑,觉得自己太感性。
可那天在医院里,陆星辞的反常安静和后来的哭泣,总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没跟丈夫说这个——说出来太像情节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怎么可能对隔壁病房的女婴有记忆?
但母亲的本能让她忍不住想:也许有些羁绊,从生命最初就已经刻下了。
陆星辞喝完了奶,沈清漪把他竖起来拍嗝。
小家伙打了个响亮的奶嗝,然后睁大眼睛看向客厅门口的方向。
几乎同时,门铃响了。
“来了!”陆建国快步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苏明远一家。
苏明远手里拎着两个礼盒,秦婉怀里抱着用浅粉色包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苏念晚。
一个月不见,秦婉气色好了很多,脸颊有了血色,眉眼间尽是初为人母的温柔。
“快请进快请进!”陆建国侧身让路。
“打扰了。”苏明远说着客套话,视线却已经飘向客厅里的沈清漪和陆星辞。
秦婉抱着女儿走进来,动作小心得像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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