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回了航。
一半的舱,装着番药。
另一半,装着换回来的药。
风不顺。
船走得慢。
头两天,海是平的。
第三天,起了浪。
赵闲把暗账抄了一份。
抄在册子的夹层里。
他抄得很慢。
一个字一个字。
怕抄错。
姓祝的看了他一眼,没拦。
“你不怕我留证据。”
“先生留,是你的。”
“你就不怕。”
“我怕了二十年。”姓祝的说,“怕到今天,也累了。”
“你那条船,还跑吗。”
“跑。”姓祝的说,“不跑,吃什么。”
“你还换药。”
“不换了。”
“为什么。”
“没人接了。”姓祝的说,“接的人,老了。”
赵闲看着他。
“老的,死了。
小的,不肯干。”
“那你呢。”
“我跑最后一趟。”姓祝的说,“把船上的药卸完,上岸。”
“上了岸,你去哪儿。”
“找个地方,种地。”
“你会种地。”
“不会。”姓祝的说,“学着种。”
“船上还有别人呢。”
“愿意上岸的上岸。”姓祝的说,“愿意跑的,我给船。”
“你不怕他们接着换。”
“怕。”姓祝的说,“可怕也没用。
路在人脚底下。”
赵闲看着他。
“你这话,像想了一辈子。”
“想了一辈子。”姓祝的说,“才敢说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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