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岭回来之后,李长安在正殿门槛上坐了一整天。
灵脉反噬的余波还在灵体深处轻轻翻涌,手背上的铸炉印记泛起极淡的银灰浊色,和石坝深处那片旧封泥的残秽互相映照。
心灯在胸膛里平稳地跳动,共火缓缓流转,将灵脉反噬的浊气一点一点往外逼。
阿苓从炭窑口跑回来,赤着脚,焦枝攥在手里。
她把焦枝放在他膝盖上,内芯的琥珀色温温地亮着,和他手背上那道泛着浊色的铸炉印记轻轻碰了一下。
“李老爷,你在南岭石坝上被残秽反噬了。
我爹以前烧炭时也被炭火烫伤过手,烫伤了就歇几天,等新皮长出来再接着烧。
你歇一歇,灵脉的伤我来替你守着。”
她把焦枝内芯最细的炭丝引到灯盏边缘,让灯火温着焦枝,焦枝再温着李长安的灵脉。
琥珀色的光顺着他的手腕往上走,走到肘弯时被那层银灰浊色挡住了,只能在浊色边缘温温地绕着圈。
穗儿从坡地上跑下来,怀里揣着几束新割的稻穗。
她把稻穗搁在李长安膝盖旁边,稻壳上的赤金微光和他手背上的铸炉印记轻轻碰了一下。
“李土地,你在南岭清残秽,被石坝反噬了。
我爷爷说你以前清残秽都是自己硬扛,这次扛不住了才回来。
坡地上新稻今年收成好,这几束是田里最壮的一把。
我爷爷说新稻的米浆最养人,熬成粥替你补一补。”
她把稻穗放在灯盏旁边,稻壳上的赤金微光温温地亮着,和灯焰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互相照应。
秦石从旗杆下走上来,玉尺握在手里,尺背上的裂痕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金色纹路。
他把算盘最边上那颗珠子拨了一下,珠子脆生生地响了一声。
“神庭的规矩,灵脉反噬该用固元丹调养。
但分号没有固元丹——只有账册。
你在南岭石坝上辟路引残秽,封泥深处带走的石粉顺着涧水冲往下游,下游的农户说石粉沉淀之后土质松了一层。
分号账册上,这几笔往来照例不收钱。”
他在账册末页记下一行新字:五品土地李长安,于南岭石坝深处引残秽北上归位,因灵脉反噬暂歇。
记完搁下笔,将玉尺插在旗杆底座旁边,尺背上的裂痕和穗儿搁在灯盏旁边的稻穗隔着几步距离互相映照。
顾清寒从分号里走出来,把翡翠镯子转了半圈,让裂痕最深处对准正殿方向。
这只镯子碎了又淬,今晚镯子上的裂痕替分号守着李长安的灵脉——碎过的玉能淬韧,碎过的灵脉也能养回来。
她把镯子从腕上褪下来,重新放回旗杆底座上,压在三枚铜板和松炭上头。
苏云岫背着旧药篓从落霞溪上游攀岩回来,篓子里装着新采的银叶草和还魂草。
还魂草的种子是她爹在药篓里背了二十多年留下的,当年她把它种在窑口,如今已长成一小丛。
她把新采的草药分了一半放进阿苓的药篓里。
“这批还魂草是今年新发的。
种子是我爹在药篓里背了二十多年留下的,种在窑口,发了芽,今夜又长出新叶。
固元最好的药不是固元丹——是传了三代的药。
还魂草固本,银叶草清燥。
灵脉反噬也是燥,先清燥,再固本。”
她把草药放在灯盏旁边,草药断面上渗出的汁液和灯火隔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互相映照。
沈清漪从黑松林里走回来,道袍下摆被晨露打湿了。
她从铁盒里取出一小段新搓的麻绳,系在李长安手腕上。
麻绳末梢多拐一钩,和她祖父的字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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