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姓,是把两个名字放在一起。
王福生看了看,在“阿李”旁边又写了一个“王”。
“王福生。”他指着自己。
阿苓看了看,在“王”字旁边又描了一遍,然后画了一个圈,把三个字圈在一起。
偏殿外面,张铁柱蹲在院墙边磨猎叉。
磨刀石上的水干了又浇,浇了又干。
他听着偏殿里传出来的念字声——“赵钱孙李,周吴郑王”,阿苓的声音夹在王福生的童音里,轻,哑,但一个字一个字念得很清楚。
他磨着磨着停下来,低头看着猎叉刃口上自己的倒影。
“娘,阿苓开口了。”
老妪在正殿里添油,手很稳。
“开了就好。
开了,气就顺了。”
天黑的时候王福生要下山了。
他把细柴放回灶膛边,把《百家姓》合上。
阿苓站在石墙前,看着墙上那些字。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八个字排成一排,“阿李王”三个字圈在一起,圈很小,挤在墙根,像三只挤在一起取暖的雏鸟。
她伸出手指,把那个圈描了一遍,描得更圆了。
“明天,还来吗?”她没回头,声音很轻。
王福生在门口站住。
“来。
明天教《三字经》。”他走了。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山道上。
阿苓从偏殿里走出来,走到老槐树下。
苏云岫的灯笼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她脸上。
她仰头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蹲下来,在树根旁边的泥土上用手指写了一个“阿”字。
又写了一个“李”字。
又写了一个“王”字。
三个字排在一起,她看了一会儿,在下面画了一个圈,把三个字圈起来。
“这是我。”她说。
黑松林深处,阿暖的眼睛睁着。
赤金色的光从林子深处望过来,落在老槐树下那个小小的身影上,落在泥土上那三个圈在一起的字上。
它不认识字,但它认得那个圈。
老妪打的结是圈,王婶的“对不住”那一横特别长是圈,刘德财那个写错的“心”字底是圈。
这个瘦小的女孩子用手指在泥土里画的也是圈。
圈里面放着三个名字。
一个是她,一个是教她识字的人,一个是让她住下来的人。
她把三个名字圈在一起,说“这是我”。
赤金色的光从它眼角溢出来,顺着根须流下去。
流到裂隙最深处,落在那块刻着“无名”的木牌旁边。
泥土松动了一下——不是根须,是灵脉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光照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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