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页,空白。
第十三页到第十九页,全部空白。
守脉人只记了十个印记——七个罪人、源水、阿苓。
加上他自己按在封底的那枚指纹,一共十一个。
后面的页面全是空白的,纸面极干净极平整,连一道折痕都没有。
顾守拙把算盘搁在旧簿旁边,珠子上的擦痕在青灰光里极沉极稳地亮着。
“守脉人留了九页空白。
九页不是随便留的——落霞山灯火之道传到你这一代是第三代,后面还有四代。
每一代都会在这本旧簿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七代之后这本簿子才会满。
满了之后还有新簿子——不是守脉人留下的这本,是传灯人自己写的。
守脉人这本是旧簿,记的是旧账。
新簿子记的是新路。”
他伸手把旧簿翻到最后一页空白页,用指尖在最底端轻轻压了一道极细极浅的折痕。
“折痕是分界线。
折痕以上记旧账,折痕以下记新路。
新路不记罪行,不记指纹,只记灯火传到的地方和传灯人的名字。”
苏云岫从药铺里取出一方新墨,在砚台上极慢极细地磨着。
墨是陆清源当年在偏殿石墙前研过的老墨,墨面上还留着当年他研墨时磨出的那道浅槽。
她把墨磨到极浓极润,用笔尖在旧簿封底内页极轻极正地写了一行字。
“守脉人,无名氏,赤帝麾下相职末吏。
投井守钟数万载,界碑闭环之日旧愿悉偿。
其名不刻于碑,其指纹按于簿底。
是为灯火族谱第一页。”
她写完之后把笔搁下。
墨迹极新极亮,在青灰光里泛着极淡极润的暗金色。
笔搁在砚台上的声音极轻极短,但整个落霞山的地脉都在同一瞬间轻轻震了一下——不是地震,是落霞山灵脉在认主。
旧簿被守脉人藏在旧档库深处数万年,今夜被落霞山第二代传人打开,被第三代传人写下族谱第一行字。
这本簿子从今往后不是守脉人的遗物了,是落霞山的传家簿。
小满把掌心空铜钱印记贴在旧簿封面上。
方孔深处那道暖金色灯火纹在触及老蓝布经纬线的瞬间轻轻跳了一下,然后从方孔深处分出一缕极细极新的暖金光丝,顺着老蓝布经纬线缓缓渗进布料深处。
光丝在经纬线交叉处极轻极柔地绕了一圈,然后便稳住了,在布面深处极沉极静地亮着,像灯火映在旧窗纸上——不是刺眼的亮,是那种从纸背后透出来的温吞吞的亮。
“守脉人的旧账清了。”他把手从封面上移开,方孔灯火纹在老蓝布深处极稳极静地亮着,“新簿子从今夜开始记。
第一页是守脉人,第二页是源水,第三页是阿苓。
后面还有九页空白——留给后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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