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片残段接上之后，光缕末端的青灰光柱在西南方向极深极远处稳了下来。

七片残段的灵蕴搏动全部纳入了老槐树根的共鸣频率，数万年来第一次没有一道游离在外。

废炭裂痕深处那道横纹攒成的光柱极沉极稳地亮着，与神炭主干光丝并排共振。

阿苓把焦枝碎屑搁在废炭旁边，焰尖朝天，月白荧光在夜色里纹丝不动。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炭灰，忽然停了手——神炭表面的网格纹路在没有任何外力触动的情况下自己亮了一下。

不是青灰色，不是月白色，是极淡极薄的一层暖金，浮在纹路最表层，像灯油倒在宣纸上洇开的颜色。

苏云岫也看见了。

她把接骨夹板从神炭旁边移开，夹板底下的青灰光丝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极细极淡的暖金镶边，镶边极窄极匀，沿着光丝主干从神炭一直延伸到第七片残段归位处，把整条光丝镀成了一道极长极细的暗金线。

她伸手在光丝上方虚虚探了一下，没有温度，但指尖触到了一种极轻极柔的脉动，像有人把指尖按在光丝另一头极远极深处一下一下地压着脉搏。

“这不是源水的光。”苏云岫把铜扣从神炭旁边拿起来，扣背“寻根”两个字在暖金镶边亮起时自己轻轻震了一下，“源水的光是暗金带青灰，这道镶边是纯暖金，不带任何杂色。

整个神庭辖境只有一处地方有这种光——赤帝陨落之地，源水深处那扇门缝里透出来的暗金水光。

但门缝里的光是封在门背后的，它要穿过门缝、穿过源水、穿过几百里地脉才能到落霞山，走到这里应该早就散了。

除非门已经开了。”

小满把掌心空铜钱印记贴在神炭表面。

方孔深处那道暖金色灯火纹在触及神炭的瞬间重重跳了一下，不是震，是认出了什么——印记深处四道古意同时往源水方向偏了半寸。

古水纹溯源触到极远处的动静，古火纹扎根触到极深处的脉动，古岩纹护山触到极稳的支撑，古木纹待萌触到极嫩的生机。

四种感知同时在同一个方向汇聚，汇聚的位置不是源水深处那扇门，是门背后更深更远的某个地方。

“门没有开。”他把手从神炭上移开，方孔灯火纹在离开的瞬间又跳了一下，比刚才更重，“不是门开了——是门背后有人醒了。

源水归位时那道古老灵蕴说过，它在水域最深处守着更古老的源头。

它不是源水本身，源水只是它的外层。

真正的源水意志在门背后极深极远处沉睡，连赤帝陨落都没有惊醒它。

今夜七片残段归位的共鸣顺着光丝传到神庭辖境每一个角落，在门背后极深处触到了它深睡中的灵识。

它没有醒，只是在深睡里翻了个身，把压在身下不知多少万年的一缕极古极纯的暖金灵蕴推了出来。

这缕暖金灵蕴顺着源水暗金水光流进神炭光丝，现在正在从光丝深处往残段方向回流。”

顾守拙从药铺里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本极旧极薄的账簿。

账簿封皮不是桑皮纸，是老蓝布，布面磨得极薄极透，经纬线都露了出来。

他走到神炭旁边把账簿放在青灰光丝跟前，光丝镶边那道暖金在触及老蓝布封皮的瞬间轻轻跳了一下，然后从光丝主干上分出一缕极细极淡的暖金光丝，钻进封皮布纹深处，在经纬线交叉处停住了。

“这本账簿是我太师父顾清寒留给我的。

她把它锁在罗浮镇分号铁柜最底层，柜门钥匙交给我时只说了四个字：‘以后有用’。

今夜青灰光丝被暖金镶了边，这本账簿自己从抽屉里浮了上来。

封皮上的老蓝布是她从一件极旧极旧的道袍上裁下来的。

那件道袍是赤帝时代传下来的，穿过它的人不是赤帝本人——是守脉人。”

顾守拙把账簿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原本是空白的，现在不是了。

纸面上浮出一行极淡极古的字，笔迹与界碑上“灯传三代，脉归本源”八个字的凿痕走向完全一致，但笔画极轻极细，是守脉人用指甲尖蘸着极淡的墨写的。

墨色已褪到几乎看不清，但在暖金光丝触及纸面的瞬间，那行字自己亮了起来。

“七脉归位之日，旧簿自开。

簿中无账，只有一道旧愿。”

顾守拙把这句话念了一遍，然后翻回第一页。

整本旧簿的页面都是空白的，没有借方，没有贷方，没有任何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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