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夜气重,碗口边沿便湿一圈。
守灯人说:“这碗也成灯了。
不发光,却蓄暖。”阿宁“嗯”一声:“再过些日子,草再壮些,这碗就撤了。
到那时,它就不怕霜了。”她说完,又极轻地笑:“也不知是灯草在长,还是咱们在等。”守灯人没答,只把被夜气浸凉的手指缩回袖中,说:“等也是蓄。
蓄够了,它自己会挺起来。”
日子又过去几日。
那株灯草在碗下慢慢长高,叶片从两片变成四片,茎极细极直。
碗底的小口有时会漏进一线月光,正好落在草心。
守灯人夜里来看时,觉着那草自己也在发光,不是草木之绿,是极淡极清的一种亮,像把白日收下的天光和夜里漏下的月光都藏在叶脉里。
他蹲在旁边,极轻极慢地吸了口气。
那气极冷极清,却从草上过时,像被什么极软极暖的东西挡了一下。
他知道,这草再也不是灰里那点将灭未灭的火星了。
它已蓄下了自己的温。
往后霜再重,风再紧,它也不怕了。
他慢慢把碗正了正,又退回屋里。
那株灯草立在传碑下,空罐旁,草圈中,极静极稳地一点点伸展,像在夜里,也在学着一盏灯的样子,把根往更深处,极轻极慢地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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