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扫出去,倒像把一冬的梦也扫掉了。”守灯人把扫帚靠墙放好,拍拍手,说:“不扫也行。
只是春天快到了,得给新东西腾个地。
旧尘入土,新草才冒得顺。”他说着,又看那几痕残雪。
雪已快没了,只在最阴处还汪着一点极淡极浅的白,像一张被水浸得几乎透明的纸。
他忽然说:“这雪真能熬。
都这时候了,还不肯全走。”阿宁笑道:“跟你一样。
总说不管了,夜里还是起来看灯。”守灯人怔了怔,也笑:“我这是病。
得改。”两人说笑着,又各做各的事去。
天黑时,守灯人照常点灯。
灯焰比前几夜都高些,也暖些。
火苗在风里极轻极稳地晃,像把这冬最后一点寒气慢慢往外顶。
他站在灯下,回头看了一眼院里的草。
那草在灯光里不亮,只安安静静地立着,叶尖的水滴已落进土里,地上只留一点极淡的湿。
他忽然觉得,这草比冬天更早知道了什么。
它知道雪会走,土会软,夜会短,灯会亮。
它什么都没说,只是立着,根往深处去。
守灯人慢慢吐出一口气,像把最后一缕冬天的冷也吐净了。
他回屋前,又看了一眼天。
天极清,星子极稀,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粒粒水亮。
他知道,明天若不出意外,东域这冬天,就算过完了。
灯还亮着,草还长着,人都还好好的。
这就很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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