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天烧成一片极淡极淡的橘红,几朵薄云像浸在油里,软得几乎要滴下来。
守灯人放下碗,看得有些出神。
他忽然说:“这晚霞,倒像一碗新油。
天也要点灯了。”阿宁和铁生都抬眼望天。
那霞色已慢慢淡下去,像把最后一层暖意缓缓收进山后。
岑墨说:“天点灯,用云;人点灯,用火。
都差不多。”铁生接道:“地也有灯,草就是。”守灯人听了,不住点头。
晚风从原野上极轻极轻地吹来,把檐下那盏空灯吹出极细极细的响,像在应他们。
夜这才一点一点落下来,先遮了草,再掩了阶,最后把人也慢慢笼住。
守灯人起身,点上灯。
火苗在渐浓的夜色里极清极亮,像把刚才收尽的天光又吐了出来。
他站在灯下,回头看。
满院春草在光里轻轻摇,风极暖,暖得人要眯眼。
他知道,这样的日子往后还多,多得像这满院的草,一茬接一茬。
而他只要还站在这檐下,这灯就还会亮,这风就还会暖,这地就还会长。
就这么一日一日,春便深了,人便也稳了。
他想着,慢慢坐回椅中,看那灯与风,在越来越软的夜里,极轻极慢地,把整个东域分号都泡成了一盏极暖极清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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