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很久,慢慢转身,往回走。
回程走得比来时快。
走到枯草甸子时,脚底板又温了。
走到驿道边时,脚底板温得更明显了。
他回到分号门口时,日头已偏西。
阿宁在门口等他,见他回来,先递了碗水。
他喝了,坐在门槛上,把今日所见说给她听。
说到北边那片盐碱壳时,阿宁说:“光走到那里便止了?”守灯人点头。
阿宁说:“那北边便没有草。”守灯人说:“北边没有,可南边有。
光从南边来,走到盐碱壳便止了。
盐碱壳太硬,太干,太凉。
草籽落下去,不发芽。”阿宁说:“那便不种。”守灯人摇头:“种。
撒一把试试。
活不了也是它的命。
可万一活了呢?
活了一粒,便是一粒。”
他从合灯袋里抓了一小把籽,用旧布包好,揣进怀里。
第二日一早,他又往北走。
走到盐碱壳边缘,把那一小把籽极匀极慢地撒在壳面上。
籽落在白色的壳面上,极显,一粒一粒,像撒了把碎青。
他撒完,没有覆土,也没有浇水。
他说:“盐碱壳硬,覆土也覆不住。
浇水也渗不下去。
让它自己等雨。
雨来了,壳软了,籽自己会钻。”他转身走回来。
走到驿道边时,回头看了一眼。
北边那片白花花的盐碱壳上,那一小把青籽安安静静地躺着,在灰白的天地间极细极小,几乎看不见。
他转回头,继续走。
回到院里,阿宁问他撒了没有。
他说撒了。
阿宁说:“活得了么?”守灯人说:“不知道。
可籽撒下去了。
活不活,看天。”阿宁没再问,去灶房端了粥出来。
两人坐在门槛上吃。
天将黑时,阿宁去点灯。
守灯人坐在门槛上,低头看脚底。
今夜那五线温比往日更多了些,也更深了些。
十几条线从十几个方向慢慢伸过来,在他脚心汇作一处。
那丝新温贴在他脚心上,极细极软,比前些日子沉了些。
他闭着眼,把那十几线温在心里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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