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参谋沉默了。
倒不是被说服了,他是被这个逻辑的荒诞程度震住了。
打了一辈子仗,见过各种各样的勇敢和怯懦、忠诚和背叛,但头一次遇到有人把坐牢当成政~……治资本来计算的……
而且计算得如此精确。
林参谋拿不准主意了。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俘虏想留下的问题。
这是一个自称潜伏人员的人,要求在己方付出巨大代价打开的撤离通道面前,反向潜入敌营。
这件事超出了他的职权范围,也超出了他的判断能力。
其实林参谋不知道,现在大岛上的政治生态就是叶秉文说的这样!
或者说,在龙虾佬和白头鹰全力搅和之下,这种方式莫名的成了一种那啥啥正确!
校长降临大岛后,威权体制全面监控社会,坐过牢的人反而成了一种特殊的“正字标记”。
在那些搞运动~会的圈子里,谁坐过校长的牢,谁就有一张政治纯度保证书!
后来有个陈姓律师,以“某岛事件辩护律师”的身份当选岛北市议员,在辩护律师世代里,他是唯一坐过政治牢的,这种悲情被形容为“反对运动会阵营中最大且无可取代的资产”。
他的同侪,另一个姓谢的律师资历、口才都不输他,文章写得比他更利落。
偏偏成就不如他,于是他惋惜“应该会有点后悔没有坐过牢,以致少了一张正字标志的纯度保证书”。
更早还有一个叫林清泉的,一九六一年进市议会,是最年轻的那一个。
因为话说得太直,被送去管训;出来以后重新参选,又选上了。
选民投的不是他的政见,是他回来这件事本身。
再有一个叫耀宗的,替在野派助选,被抓进去关了一百二十天。
出来那天,朋友请他吃饭,说你这下完了。
他说:不,我这下才刚开始。
这套算法很难听,却很管用:想往上爬,就得去监牢里进修。
进修的年头越长,资历越深。
有人出狱那年,当年审讯他的人,反而要来他家坐一坐,问一句“近来可好”。
苦难本身不值钱。
值钱的是别人以为你吃过苦。
而叶秉文,正打算把这层皮,再往深里穿一寸。
……
弄不清里面道道的林参谋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一个身影。
唐满洋正站在操场边缘的一棵枯树下面,背对着海滩的方向,面朝西南方那片小悬崖。
他的一条胳膊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握着电台话筒,不知道在沟通什么事情。
林参谋快步走过去。
“唐连长,”他压低声音,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一遍,末了补了一句,“这个人我不认识,他说的情况我也没法核实。
你看怎么办?”
怎么办?
按天杀星唐连长以前的作风,肯定是往死了办。
还好,现在别人收了性子,又还好我们一线战士的手里有着数字电台可以用,更好的是,这个电台可以连通后方指挥部。
那就不用烧脑筋了。
“你说你是我们的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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