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一寸一寸地涨了上来。
退潮时硬合龙的长龙,被海水托住了底,七节栈桥轻轻一晃,从坐礁的死沉里活了过来,浮箱随着涌浪起伏,连接销咯吱作响。
战士们蹲下身,从浮箱两侧的暗槽里,把折叠着的一六型舷外机一台台拽出来、卡好、锁紧,握住拉绳,用力一扯。
“突、突、突突突突——”
一台着了,两台着了,低沉的声响在夜海上散开,尾桨搅碎了倒影。
六座门桥在长龙深水端一字排开,人从长龙上过去,门板一副副递上门桥,能站的往中间挤,不能动的在两侧垫平。
门桥吃水很深,浮箱压得只剩半尺干舷,可它稳得出奇,任凭涌浪从底下顶,桥面上的人只是随着一起一伏,没有一个落水的。
这其实与江夏的设计无关,主要还是大退潮的原因。
所以说有些行动真的需要老天爷配合。
也许是这些忠诚同志所受的苦难,连天都看不下去了吧。
“齐了……走!”
林参谋站在头一座门桥前头,红旗往下一挥。
舷外机一齐吼起来,突突突的声音压在海浪里,一排一排地响过去。
前头那对螺旋桨从首部凹槽里放出来,后头那对固定式桨叶切入水中,搅出一片白浪。
长龙缓缓掉头,朝深水区驶去。
六座门桥载得满满当当,排成一条松散的长龙,朝着外围的渔船群,缓慢地、却一刻不停地开了过去。
深水区,三十多条渔船早散开成半圈等着了。
黑影里,水手们搭好了跳板,抱出了毯子,姜汤在锅里温着……
只等桥一靠帮,人接过来,立刻扬帆起锚。
因为谁都清楚,这钢浮箱拼出来的桥,再稳,也只是礁盘边上的东西。
陈广志坐在第一座门桥的入口,名单摊在门板上,炭条早就断了,他用指甲在纸上划着,一个一个地数。
数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他的手指头停住了,在纸面上按了一下。
名单上画红杠的名字,密密麻麻,可那些画圈的、画三角的,此刻全在桥上。
一千多号人,挤在五节门桥的甲板上。
能走的靠在栏杆旁边,走不动的躺在门板上,重伤员被战士抬着。
甲板不够宽,有人坐在浮箱的边缘,腿垂在水面上。
有人趴在别人的背上,两只手搂着对方的脖子。
有人把伤员抱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着海风。
门桥的吃水线压得很低,可还在安全范围内。
阿水趴在桥艏看水线,水线稳在浮箱甲板以下一掌宽的地方。
他朝林参谋喊了一声。
“桥稳得很!
一趟能装完实在是太棒了!”
确实太棒了。
不过,江夏的此举只是为了应急。
就算动力舟桥被称为救援航母,但光光依靠它横渡海峡,那只能说想多了。
这片海从古至今,就没有消停过。
这可不是胡乱说的。
话说后世的老外,炒作过一片“百慕大三角”,说轮船、飞机进去就凭空没了,玄乎其玄。
可真翻账:那名字,是一九六四年一个写杂志文章的人,在地图上画了个三角,随手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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