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满洋话音未落。
那盏灯开始下降了。
天眼二号机身一压,螺旋桨拖着一道不是太明显的嗡鸣,从夜空里俯冲下来。
叶秉文仰着头,只看见一个小小的黑点从云层底下脱离出来,顿了一顿,然后带着个绿点,笔直地朝着那道白烟栽了下去。
断崖上,炮班长正挥着手喊装填。
最先仰起头的,是个年轻弹药手。
他先是看见半空中一点绿光,不声不响地往这边飘,一闪,一闪。
他后脖颈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这岛上后山埋过多少人,老兵夜里私下讲过多少回,他心里有数。
“鬼……”他嘴唇哆嗦着,怀里的炮弹“当啷”掉在炮架上,“鬼火!”
炮班长闻声回头,骂人的话刚起了个头,生生卡在了嗓子里。
那点“鬼火”越来越大,越来越快,绿光后头,一个黑影像枚秤砣似的直坠下来,还拖着一阵细细的、不像活人世界里该有的嗡鸣。
“草,真的有鬼?”炮班长大骇。
平心而论,把无人机的航行灯看成鬼火,是有些冤枉它了。
谁家鬼火有航行灯亮堂?
一闪一闪的,充其量是一只迷了路的加大号萤火虫!
只是萤火虫这东西,心里没病的人看了,是夏夜里的一点亮;心里有病的人看了,才是索命的灯笼。
这一夜的绿岛上,心里没病的人,都在监牢里关着;守在炮位上、操场上的,又有哪一个,心里没装着几桩不敢回头想的事?
没有惊天动地的大火球。
先是一连串沉闷的“噗、噗、噗”……
像谁把一麻袋铁砂狠狠摔在岩石上。
四枚ptAb在离地三尺的高度接连空爆,一千几百片铸铁破片兜头罩下,打在炮盾上、岩石上、弹药箱上,密得像一场铁的冰雹。
炮班长和两个装填手连人带弹扑倒在炮架边。
紧接着,堆在炮后的备弹被破片引着,“轰”地腾起一团火球,气浪把那门57战防炮掀得整个歪了架,低矮的炮盾拧成了麻花,测距镜甩出去,挂在那棵歪脖松树上,晃个不停。
钢片不止落在炮位上。
天眼二号是顺着小道方向扎下来的,四枚小弹在崖顶三尺空爆,破片兜成一个扇面,顺着光秃秃的崖坡往下灌。
登顶前的最后一道拐弯,离炮位直线距离不过十几步,沙袋垒了半人高,后头架着一挺加拿大造的勃然轻机枪。
这道火力点,曲主任的口供里有,人在不在,他不知道。
人在!
这两个兵,到底没去操场吃肉。
他们趴在沙袋后头,居高临下,把石屋墙根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一串官长抱着头蹲在墙根,曲主任、林台长都在里头,看守的,只有几个人。
机枪手的眼睛,在黑暗里泛着光。
救回主任,救回林台长,这是什么样的功劳?
吃肉算什么,吃肉能升官能发财么?
他甚至特意把枪口往下压了压,避开人堆中间……长官们金贵,误伤不得,只瞄那几个看守的侧影。
副射手的手按上了弹匣,机枪手的手指搭上了扳机。
捷径就在眼前,短得只剩不到千米的距离和一梭子弹。
可惜,捷径的头顶上,也悬着天眼。
三尺空爆,沙袋挡得住平射过来的枪弹,挡不住从头顶泼下来的铁雨。
一片碎铁贴着沙袋上沿扫进去,机枪手闷哼了半声,手指在扳机上痉挛了一下,到底没扣下去。
勃然机枪晃了两晃,歪倒在沙袋上,被击穿的弹匣磕着石头,一路滚进了山沟。
这道瞄准了石屋的火力点,从头到尾,没放出一枪。
……
滩头上,林参谋趴在湿沙里,等了半天,没再等来炮声,咧嘴笑了:“没了。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