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核查要时间。

长洲岛那头没立刻回话。

空警二号把查询转去后方总指，总指再找政治部，政治部再翻潜伏人员底册，这种事急不得……

确认身份最怕认错人，放跑一个特务事小，错信一个假降的、把后续整条线拆了事大。

唐满洋知道这点。

所以他没催电台，把等候的时间，用在了另一件事上。

唐满洋先让小赵把叶秉文带到礁石背光处蹲着，自己转身，走向操场东边。

操场东侧那排临时捆人的俘虏里，林金水抱着头蹲在最前头，曲主任蹲在他左边，再往后是十几个从外围帐篷拖出来的官长、班长。

所有人抱头、屈膝、后脑勺对着夜空，月光照在汗湿的脖颈上，没一个人敢动。

唐满洋背着手，在他们面前慢慢踱步，目光从这一排后脖颈上扫过去，最后，停在曲主任和林金水身上，停了很久。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已经把枪从套里抽了出来。

带他们回去公审？

呸！

公审是以后的事。

可许阿才等不到。

后山那一片被枪决、被浪卷、被海礁石磨烂的人，也等不到！

名单上那些红杠黑杠，许多连名字都没留下，只划了一道炭印的，更等不到……

要不要现在，就替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同志，把这份利息……

收了？

唐连长想起了在大岛周旋时得到的消息：十多年前，北面战场的时候，校长当时居然想派兵参战，而且他想加入的是白头鹰的阵营！

那邪火止不住的冒！

拇指，搭上了击锤。

嘿嘿嘿，老子天杀星就是这样，该算的账一向当面算清，从不等到事后。

曲主任似乎感觉到那道目光了，抱头的手微微发抖，后颈上一层鸡皮疙瘩在月光下都看得见。

林金水更不堪，整个人缩成虾米，额头抵在膝盖上，嘴里不知咕哝什么，听不真切。

就在唐满洋准备抬起手的时候，石头怀里的电台，响了。

“满洋，满洋，后方转来的急电，岸上回的……”

……

按理说，这种核查身份的信息，不会恢复的那么快，可谁叫那位自称叶秉文的同志，姓叶哪？

长洲岛，任务前指，与江夏待的政治部一院之隔的屋内。

大黄二代的终端旁边，叶小三站在墙角，他父亲坐在靠窗的木椅上，膝上横着一杆竹杖。

“……初步核实，叶秉文，梅县人，民国四十七年经香港过海，上线代号‘春山’，单线联系，民国五十年报失踪，按阵亡计……”

工作人员刚把“叶秉文”三个字念出口，老人家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在灯下睁得溜圆。

“你讲哪个？”他站起身，“叶秉文？

哪个叶秉文？”

参谋让他吓了一跳，把大黄屏幕上的信息又念了一遍。

随即，老者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笑得眼角的皱纹里都沁出了水光。

“哈哈！

哈哈哈哈……原来你个短命仔冇死！”他用梅县客家话骂着，骂声里却全是抖的，“涯还以为你早喂鱼了！

屋里给你立个牌位，年年上香，涯白白同你上了恁多年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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