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子踩在湿沙上每一步都发出的闷响,脚印在身后留下一串深色的痕迹。
走近那栋建筑的时候,林向北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站在建筑正前方大概五六米的位置仰头看了一眼。
建筑的高度大约两层楼,一楼的正门洞开,门框的木料已经腐朽剥落露出了里面的灰砖芯。
二楼的窗户只剩几个方洞,窗口边缘的水泥表面长了一层暗绿色的苔藓。
墙体上爬满了藤壶——那种白色的小壳密密匝匝地贴在水泥表面,从墙根一直爬到二楼窗台以下的位置。
他走到墙边伸手按了一下墙面。
藤壶壳刮过他的指腹留下一道细碎的白痕,他收手看了一眼指腹上那层细粉,把手指上的粉末拍掉,又按了一次墙体的水泥表面。
水泥硬实,没有松动脱落。
他侧身从门洞里走了进去。
一楼的光线很暗,从门外照进来的日光只能照亮门洞正前方一小片地面,四周的墙角全部沉在灰暗的阴影里。
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枯叶和碎鸟粪,脚踩上去的时候枯叶裂开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回响了几下才消失。
墙角堆着几根断裂的木头,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白灰色霉层。
空气里有一股潮霉味,混着海盐和鸟粪的酸腥。
泥鳅跟在他身后走进来,脚底踩到枯叶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他低头看了一脚:这地方……多久没人来过了?
至少十几年。
林向北穿过一楼大厅走到墙角,找到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楼梯是水泥浇筑的,台阶表面布满了细细的裂缝,扶手是铁质的,锈得只剩下骨架结构,表面的漆皮全部剥落了。
他伸手攥了一下铁质扶手,铁锈碎屑从扶手上簌簌地落下来,他手心里留下了一层暗红色的锈末。
他踩着楼梯往上走。
台阶踩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水泥的坚实,没有松动。
到了二楼的时候光线明显亮了不少——二楼的墙壁有好几处坍塌了,外面日光从那些塌口里涌进来,把整个二层的空间照得通亮。
他站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往外看。
前方就是泻湖,湖面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层暗绿色的光泽,水面上没有一丝波浪,平滑得像一块嵌在地面里的玻璃板。
沙坝从泻湖的外缘延伸出去,形成了一道浅色的弧线,把整个泻湖完整地环抱在中间。
从二楼的高度看过去,整个泻湖的轮廓尽收眼底——
湖水边缘的形状、沙坝的高度和宽度、湖底浅水区水色的深浅变化、湖岸线与植被交界的位置,全部一次就能看清楚。
比从船上看和海图上看都直观得多,像是一张立体的地图在眼前展开了。
林向北站在窗口,双手撑在窗台残留的水泥台面上,看了一阵之后转头跟泥鳅说了一句:这地方,收拾出来就是现成的基地。
泥鳅从二楼的另一个方向走过来站到他旁边,也顺着他的视线往泻湖的方向看:住人的话,屋顶得重铺。
嗯,屋顶重做,一楼清出来当仓库,二楼住人。
林向北又看了一眼脚下的水泥地面。
主体没问题,修一修就能用。
他又站了一阵,把泻湖的轮廓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转身走下了楼梯。
他下楼的脚步比上来的时候快了,每一下都踩在台阶最中间的位置。
他穿过一楼那层枯叶堆走到门洞外,阳光重新打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眯了一下眼,然后在建筑前面的空地上站住,回头又看了一眼这栋两层灰白色建筑的结构和朝向,把角度也记了下来。
他往回走的时候脚步快,泥鳅在后面小跑了几步才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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