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扔过来。
林向北站起来,弯腰捡起酒瓶,手腕一抖,酒瓶在水面上划出一道不太高的弧线,越过那十米水面,落向老鬼的船头。
老鬼伸手接住了。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酒瓶落进他手里的时候他手腕往下一沉,卸了冲劲儿,瓶身在他手掌里转了小半圈就停稳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瓶身上的标签,指腹在两个字上擦过,然后把酒瓶放在自己身边的甲板上。
你那船上有杯子吗?
他又问了一句。
有。
你等等。
林向北转身进了驾驶室,从抽屉里翻出两个搪瓷缸子。
缸子不大,平时用来喝茶的,他洗了一下拿抹布擦了擦,然后端出来,朝老鬼的方向又递了一下,杯子扔过去还是我过去?
老鬼把自己船上的缆绳解了一根,朝林向北甩了过来:你把船拴上,人过来。
林向北接了缆绳,在自己的船舷桩子上绕了两圈扣紧了。
两艘船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两米左右,他踩着青螺号的船舷边跨了一步,踩上了木壳船的甲板。
脚底落下去的时候木板微微一沉,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吱声,他稳住身子,端着手里的两个搪瓷缸子走到了老鬼面前。
老鬼坐在原地没有起身,但他把搁在甲板上的酒瓶拿起来,拧开了瓶盖。
瓶盖拧开的那一下,一股酒香从瓶口散出来,老鬼的鼻翼微微张合了一下,然后他偏头朝林向北看了一眼。
你倒是真不藏着掖着。
他端起搪瓷缸子倒了半杯酒。
没必要。
林向北在他对面的甲板上坐下来,两条腿盘着,把另一个搪瓷缸子搁在两人之间的甲板上。
查都查了,藏着掖着再让人发现,还不如直接说。
老鬼没有马上接话,端起搪瓷缸子送到嘴边喝了一口,含在嘴里停了两秒才咽下去。
然后他把缸子放回甲板上,手里的酒瓶还握着,指尖在瓶口边沿来回转了一圈。
查到什么了?
查到你是一个在沉船角住了十年的退休教授。
就这些?
还有——你年轻的时候在这片海域出过事,船翻了,在水里泡了好几个小时。
老鬼握着酒瓶的手顿了一下,指腹在瓶口上的动作停了。
他看着前方水面上反着光的那一片亮区,过了好一会儿才又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
你连这个都翻出来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没低太多,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那你怎么不问问我,那回在水里泡着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问了你也不一定说。
林向北说。
等你想说了自然会告诉我。
老鬼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停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眼都长,目光在林向北脸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他收回了目光,把搪瓷缸子里的酒一口喝完,把缸子放在甲板上,瓶盖拧回瓶口上搁在一边。
你这后生,他往身后的木桩子上靠了靠,两条腿重新伸直了。
跟别的来这儿的人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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