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口贴到崖壁表面的时候，林向北感觉到手柄上传来了阻力。

螃蟹的壳面碰到网口的尼龙线的时候会往回退，但网口的形状刚好卡着凹陷处的弧度，退路被收窄了。

他手腕往上一提，把网口从崖壁上抬起来，兜里沉甸甸地坠着东西。

他把网兜提到面前看了一眼——里面装了四只大螃蟹，壳面还在水底下发着暗褐色的光。

他在网兜上方的水面处把手伸进网里，拇指和食指捏住一只螃蟹的后壳边缘把它取了出来，放进挂在腰侧的网袋里。

然后又取了第二只、第三只，手速在重复动作中逐渐加快，每一只取出来的螃蟹进入网袋之后都会在袋子里轻微蠕动，壳面互相碰撞着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他放好第四只螃蟹之后重新把网口对准了凹陷处，再次往下铲了一下。

第二网，三只。

第三网，五只。

第四网下去的时候，网口碰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螃蟹壳面的那种硬实的触感，更像是一根细长的、有弹性的东西扫过了网口的边缘。

他转头把手电筒照向凹陷处的深处，光柱的末端照到了一根暗色的触须，从崖壁的一道裂缝里伸出来，正在缓缓摆动着。

那根触须比他拇指粗两圈，根部埋在裂缝的阴影里看不到延伸的深度。

整根触须的表面呈暗红色，上面均匀分布着细小的突起。

他盯着那根触须看了两秒，然后收回了目光。

他把网口从凹陷处抬起来——

里面一只螃蟹也没有，但网兜的底部缠着一小片从裂缝边缘脱落下来的海藻碎屑，被他抖了抖甩掉了。

他把网具折叠好挂回腰间的卡扣上，然后偏头朝下方看。

断崖还在往下走，崖壁表面的颜色从灰褐变成了更深的、几乎接近黑色的深灰。

他的探灯扫过的地方能看到崖壁上的裂缝变多了，那些裂缝有的窄到手指都伸不进去，有的宽到能塞进半个手臂。

裂缝的边缘都长着厚厚一层海藻。

他顺着崖壁又往下潜了一段。

深度计上的数字从二十五米跳到了二十八米，然后是三十米。

在三十米的位置，崖壁开始出现转折。

它不是彻底断掉的——先是一个比较陡的斜坡，然后坡面变缓，在大概三十二米处接上了一片面积不小的平台状区域。

平台的表面是泥沙质的，铺着一层细密的沉积物，上面散落着一些暗色的碎石块。

林向北在平台上蹲了下来，脚掌踩到泥沙表面的时候，脚蹼扬起来的细小颗粒在水体中慢慢扩散开来，悬浮在他的膝盖附近。

他用手掌撑了一下平台表面，感觉到底下的质地偏硬，泥沙层并不厚。

他蹲在平台上偏头往四周看了一圈。

在这个深度，光线已经非常有限了，除了他手里的探灯光柱能照到的那一小圈范围，其他地方全是黑色的、浓稠的暗。

他的呼吸节奏在水下维持着平稳的吸气和吐气，调节器在他每次呼吸时释放出的细小气泡从他的面镜两侧升上去，一串一串地浮向水面。

他把探灯往平台外侧的方向照了过去——光柱在穿过平台边缘之后突然失去了落点，像是在照射一片空旷的空间。

他调整了一下灯头的角度，光柱在平台边缘的断口处扫了一下，他看到了断崖的第二级——

从平台边缘往下又是一道垂直的陡壁，比第一段还要深，光柱往下照了很远都没有照到底。

两层断崖……这个词浮现在他脑海里。

他蹲在平台边缘，手里的探灯固定在第二道断崖的方向，光柱在那片黑暗的水体里孤零零地亮着，照亮了一小片水体和崖壁的起始段，然后就被更深的暗色吞没了。

他维持着蹲姿，在平台边缘停留了大概十几秒。

深度计上的数字显示三十二点五米，气瓶的压力表指针还在正常范围内。

然后他站起来，把脚蹼在泥沙面上调整了一下角度，面对着第二道断崖的方向。

他没有直接下潜。

他在平台边缘蹲下来，从腰侧的网袋里把那几只螃蟹从网兜里取出来，放进了固定在平台上方岩壁上的一个备用网袋里，用卡扣扣紧了，让袋子悬在水体中，离底部的泥沙面保持了一段距离。

然后他把头灯的朝向重新对准了第二道断崖的方向，身体前倾，脚蹼轻轻一蹬——

整个人离开了平台边缘，开始往第二段断崖的下方缓慢地沉下去。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