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北这次自己扶着网具放了下去,缆绳在他手里一格一格地往下走,他拇指按着绳面感受着水下的反馈。
放到预定深度之后他等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收网。
起网机这一次的吃力的声音比前两网都要大,电机的转速略微下降了,张顺子蹲在旁边一直盯着电流表的指针,指针在正常范围内摆动着但比平时稳定作业的时候偏了一小格。
缆绳绷得笔直,水面下的网兜在慢慢上升的过程中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鼓胀的弧形轮廓正在从深色的水体里浮现出来。
网兜出水的那一瞬间,整艘船上所有人都停了一拍。
网兜里全是石斑鱼。
灰褐色的身体密匝匝地挤在一起,鱼尾巴绞着鱼尾巴,有些鱼的头部从网眼里挤出来又卡住了,嘴巴一张一合地翕动着。
最大的那几条在全网兜里格外显眼,目测将近一米长,身体的厚度比成年人的手掌还宽出一截。
网兜的整体轮廓像一只塞满了东西的皮球,网眼的尼龙线被撑到了极限。
泥鳅的声音从驾驶室门口传过来,有些发颤,破着音:北哥!
咱们发了!
林向北蹲在起网机旁边,双手扶着网兜的底部把它从起网机的挂钩上解下来,慢慢放平在甲板上。
网兜落地的时候里面的石斑鱼弹动了一下,整兜货的整体位置在甲板上移动了十几厘米才停住,他伸手按了一下网兜的外沿,把整兜货推向保鲜箱的方向。
王老四已经蹲下来开始分拣了。
他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双手在鱼身上翻一下看品相就往箱子里码,指尖上全是鱼鳞和黏液但他完全顾不上擦。
他码了十几条之后停下来喘了口气,手背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站起来把一箱码满的箱子盖上,扯过绑带压了两道,然后又蹲下去继续分拣下一箱。
刘大勇蹲在起网机旁边检查滚筒,确认缆绳完好没有过度磨损之后站起来,走到船舷边弯腰看了看水线。
他的视线在水线表面停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朝驾驶室方向喊了一句:吃水比出发时深了小半指。
正常。
林向北正在把第二箱石斑鱼往保鲜箱里拨,他站起来拎起那只最大的石斑鱼——
将近一米长的那条——掂了一下重量之后放进了一个单独的保鲜箱里,盖上盖子之前他看了那条鱼一眼,然后把盖子合上了。
甲板上的保鲜箱正在一个一个被塞满。
螃蟹一箱、龙虾一箱半、石斑鱼两箱。
青螺号的甲板比平时沉了不少,走在上面的时候脚下的钢板反馈跟平时不一样了,更实,更像踩在坚实的泥地上而不是浮在水面的铁壳上。
泥鳅蹲在甲板中间,两只手撑着膝盖,看着那些装满的保鲜箱,嘴角咧到了最大的程度,嘴里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感往上升着调的尾音:北哥,三网——光这三网,咱们今天就可以回去了。
林向北在起网机旁边把网兜最后一段缆绳绕好了挂回钩子上,他站起来走到船舷边往下看了一眼——
船身吃水线确实比出发时下降了一小截,压在钢壳上的重量让船的整体姿态更稳了。
他转过身来,面朝着船舷外深色水域的方向。
再下一网。
浅层还有一片。
他弯腰把网兜重新展开,挂上缆绳,走到了船舷边。
网兜第二次入水的时候比前几次都轻快,缆绳走得也很顺畅,几分钟之后他就扶着缆绳开始收第三网了。
但就在网兜快要出水的时候,他的脚底水流变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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