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北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他在院子里站直了,偏头朝远处码头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他转回来,朝赵四叔点了一下头:
赵四叔把网收进筐里站起来,跟着林向北出了院子,两人沿着土路往码头方向走。
路上经过几户人家的门口时有人探出头来看,看到林向北和赵四叔并肩走着,有人朝他们多看了几眼但没有出声。
赵四叔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结实,他的鞋底在土路上压出一串均匀的印痕。
林向北走在他旁边,步幅比他小一些,但频率跟上了他的节奏,两个人一高一矮地沿着路走着,下午的光线把他们的影子在身后的地面上拉成长长的两道深色。
到了码头的时候,林向北在岸边站住了,手指着近海方向的那片水面——那片水在下午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浅青色,水面平滑,看不出任何异常。
赵四叔站在他旁边,眯着眼看着那片水,看了一会儿之后偏头看了林向北一眼。
水色还好。
现在还好。
林向北的手没有放下来,仍然指着那个方向。
但下面已经在变了。
温度高了,藻类的密度在往上走,再过十天左右你会看到水面上开始出现成片的褐色斑块,从远处看像是有人往海里泼了油墨。
赵四叔把手插进外套兜里,在岸边站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从那片水面上收回来,在脚边一块松动的码头木板上踩了一下,木板压下去又弹起来,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声。
那你告诉我具体怎么做。
赵四叔偏头看着林向北。
你说收网箱,往哪儿收?
收上来放哪里?
林向北把指着海面的手放下来了。
他转过身面对赵四叔,两只手垂在身侧。
星沙岛泻湖。
那片水是封闭的,赤潮进不去。
你们把网箱里的鱼往泻湖里转,能转多少转多少,那里面水够深,密度控制好就不会出问题。
赵四叔把插在兜里的手抽出来,手掌在裤子侧边搓了两下,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开口说了两个字:
他转身往回走,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
林向北站在码头上看着他走远,看着他的背影在土路拐弯处被一丛低矮的灌木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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