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副局长走后第三天，方若云单独来了一趟星沙岛。

她到的时候快艇靠上码头，从船上下来的时候她手里没拿检测仪也没拿记录板，只拿着一只牛皮纸信封。

她走到哨所门口的时候林向北正在门槛上坐着整理一节断了的缆绳头，他抬头看到她手里那只信封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有东西要给我？

方若云在他旁边坐下来，把信封放在膝盖上，拆开封口的时候封口的纸边在她的手指和拇指之间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她从信封里抽出一张卡片——深蓝色的底，边缘印着一排白色的字，上面写着深海市水产研究所·名誉调查员，下面是林向北的名字和一串编号。

她把卡片递过来：研究所那边批了一个名誉调查员的名额给你。

没有工资，但有一个身份和一张工作证。

以后你采集的水质数据和鱼类观察记录可以走研究所的渠道上报，报上去的数据有编号，有存档，比你自己在本地记录更有公信力。

林向北接过那张卡。

他翻到正面，正面印着他的照片——不知道方若云什么时候拍的，角度有些偏，但能看到他的五官轮廓和外套的领口线条。

照片下面的空格里印着他的全名，林向北三个字竖排着，旁边是名誉调查员的职务标示。

他捏着卡片的边角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印着一行小字——本证持有人有权代表本所在指定区域开展生态数据采集工作。

他把卡片在手里转了一圈，指腹从卡片边缘光滑的覆膜上刮过去，感受了一下卡片的厚度和质地，然后他站了起来，走回哨所里面。

他在桌边站了一下，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皮夹，把那张卡插进了皮夹内侧的夹层里，合上皮夹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

他转过身的时候，方若云站在门槛旁边正看着他。

收起来了？

她问。

收起来了。

林向北走回来在门槛上重新坐下，他偏头看着方若云，嘴角那一点弧度比之前更明显了一些，虽然他很快就把它收住了。

这东西有用。

方若云笑了笑，也坐在门槛上，两个人并排坐着，面朝码头方向。

远处的水面上几只海鸥落了下来，在浅水区走动了几步，又飞起来了。

以后你填我的调查表的时候可以用研究所的抬头了。

方若云说。

林向北坐着没有动，但他的手插进了外套口袋里，指腹隔着布料轻轻按了一下内袋里那张名片的位置，确认它还好好地待在内袋里，两个身份——

一个在口袋里，一个在抽屉里——都在原处。

那我下次填表的时候多填一行字。

必须多填。

方若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朝快艇走了两步，偏头看着他说了一句。

你填的数据只要写清楚时间、坐标和观测结果，我会帮你走所里的流程归档。

她上了快艇，发动机响起来，船尾推开一道白色的水纹从码头外侧滑出去，朝着深海市的方向驶离了。

林向北坐在门槛上，看着那艘快艇在水面上逐渐缩小成一个小点，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看了一下系统推送列表——

昨天的那条已经读过了，没有什么新内容。

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站起来走回屋里。

他在桌边站着，拉开抽屉看了一眼皮夹的边缘，确认那张卡还在里面，然后他关上抽屉在桌边坐了下来。

他把手机重新拿起来解锁，翻到方若云之前发来的调查表模板，把光标移到右上角的位置，指腹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深海市水产研究所·名誉调查员·林向北。

他打完这行字之后看了一下屏幕，然后把手机锁屏了放在桌上，靠回椅背看着窗外。

窗外的海面上，海鸥又落下来了，沿着浅水区的边缘慢慢地走着，在水面上留下几行细小的脚印，很快又被新的潮水抹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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