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誉调查员那张卡放进去的第二天凌晨，系统推送的内容跟以前不一样了。

林向北凌晨醒来的时候手机在枕头边上亮着，他拿起来解锁，推送的开头跟以前一样是情报编号，但后面的内容变了——

不再是建议前往建议投放，而是一行带着数据标识的文字：

南礁石区·水质·ph值：8.

1，溶解氧：6.

2mg/L，盐度：31.

5‰。

下面还有一条：泻湖入口外侧·海草床·叶片长度均值：18.

4cm，分蘖密度：42株/平方米。

他握着手机在床沿上坐着，看着那两行数据。

这些数字跟方若云每次来测量的结果很接近，误差很小。

系统现在给他推送的不再是行动指令，而是调查数据本身，像是一份每日更新的环境监测日报，每一项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一位。

他把这两行数字记在了床头的笔记本上，写完之后又看了一遍手机上的原文，发现推送的最下方还有一行灰色的小字——

以前没见过的。

他凑近屏幕把那行小字读了一遍：

生态修复参与度：高。

情报精度提升中。

他把手机放下，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桌边，翻开方若云留的那份调查表模板，拿起笔在当天日期的格子里填了那两行数据，日期和地点都写清楚了，在最下方的备注栏里加了一行：ph值、溶解氧、盐度数据来源于现场测量。

第二天，系统推送的数据更多了：南礁石区·文蛤幼贝·平均壳长2.

1厘米·密度：11.

6只/平方米。

第三天推送了真鲷苗的存活率和泻湖入口外侧的水质变化曲线。

每天的内容都不完全一样，覆盖的区域和监测方向轮流更换，像是有人在用固定频次对整片修复区做全覆盖扫描，然后把每天扫描到的核心数据汇总成一份精简报告推送过来。

林向北开始把每天早上收到的数据抄进一个专门的笔记本里，把日期、地点、数据类别和具体数值逐条列出来。

几天之后那本笔记本已经写了将近二十页，每一页上都是整齐的数字和标注，跟方若云每隔一段时间发来的监测报表逐渐形成了对照。

方若云在第五天来取最新一批数据的时候，林向北把那本笔记本递给了她。

她接过去翻了几页，翻到最近几天的记录时她的目光在数字上停了一下，然后她合上笔记本看着林向北。

这些数据你什么时候测的？

每天早上。

你每天早上海草床和南礁石区都跑一遍？

林向北站在她对面，手垂在身体两侧，他开口的时候用的是跟平时回答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的语气：顺手记的。

方若云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在页面上停住了，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压了一下，她又看了几秒钟，然后把笔记本合上了还给了林向北。

跟研究所的数据基本对得上，误差很小。

林向北接过笔记本放回架子上，转身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系统推送的新消息又到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面的数据比昨天又多了一行：南礁石区·溶解氧：6.

3mg/L。

他把手机锁屏放进了口袋里。

方若云已经走到了快艇边上，她转过身来看着林向北的方向，她的声音从几米外传过来，在码头边的风里比其他时候多了一层薄薄的笑意：系统不是在帮我赚钱，她说，是在帮我做调查。

林向北站在码头上，手插在口袋里，手指隔着布料按着手机背壳的边缘。

这个字在刚才那句话里出现了，他听到的时候眼皮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视。

他看着方若云上了快艇，船尾推开一道白色的水纹向外海的方向延伸，快艇调正航向之后很快就在水面远处缩成了一个细小的深色轮廓，然后从视野中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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