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的时候方若云的电话就来了。

林向北刚把灶台上的火点起来，水壶搁在灶眼上还没来得及盖上盖子，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明显。

他把火调小了一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划了一下放在耳边：“喂？”

方若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急促了一些，背景里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和鼠标点击的声响：“林向北，你那边海域最近有没有异常？

我在遥感图上看到青螺湾东南方向的外海有几艘船，位置在赤潮后恢复区的边缘海域附近，那几艘船的航迹线很集中，不太像是正常的过境船只。”

“我知道。”林向北把水壶盖盖上，靠着灶台站着，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搭在灶台边缘上。

“系统已经连续推了三天的预警了，那些船距离青螺湾现在大约三十海里，还在往近海方向推进，速度不快，但一直在动。”

电话那边方若云的鼠标声停了一拍，纸张翻动的声音也停了，然后她的声音重新出现，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盯着的。”林向北说。

“今天晚上开始合作社的船会在近海值夜，我在哨所楼顶也架了望远镜，能看到海面上的灯光。”

方若云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你如果需要帮忙，随时告诉我。”

林向北握着手机，偏头朝窗外看了一眼——晨光正在从泻湖方向铺开，水面上的海草叶尖在低角度的晨光里泛着一层湿润的亮光。

他把目光收回来，对着手机说了一句：“如果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到时候会跟你联系的。

你那边的遥感图如果更新了，把位置发给我。”

“行。

我每隔几个小时刷新一次，有新情况就发给你。”方若云说完顿了一下，然后加了一句。

“林向北，那些船靠这么近，意图很明显。”

“我知道。”林向北把水壶从灶台上端起来，往杯子里倒了一杯热水，水流撞击杯壁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内响着。

“我不会让他们进到修复区的范围里。”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显示刚才的通话持续了几分钟，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朝下放着，然后端起那杯热水送到嘴边喝了一口，在桌边坐下来，把口袋里的手机重新拿出来看了一眼系统推送——

没有新的更新。

他把它放在桌面上了。

中午的时候方若云发来了一张遥感截图。

图片上标着几艘船的白色光点，在深色的海面背景下排成一列，正在缓慢地朝着青螺湾东南侧的海岸线靠近。

他放大图片看了一眼那些光点的相对位置——

距离星沙岛的直线距离大约二十八海里，从排列方式来看像是编队行驶，彼此之间的间隔比较均匀。

他看完之后把图片存了下来，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走到门外站在码头上。

远处的海面在午后的阳光下一片亮白，肉眼什么也看不到，但他知道那个方向有东西在移动，从他看不到的地方正在缓慢推进过来，每过一会儿就缩短一段距离，越来越近。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哨所，在桌边坐下来，拿出纸笔开始列了一份名单和对应的安排，笔尖在纸面上走得很快，一行接一行地写下来，中间没有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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