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推送来的时候，林向北正在码头上给船加淡水。

他蹲在船尾的水管旁边，手指捏着水管接头拧了一圈，水从胶皮管里涌出来灌进水箱，发出持续而沉闷的灌水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的时候他没有立刻去拿，等水箱灌满了他才把水管拔出来放好，关上水阀，然后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水珠，掏出手机解锁。

“不明船队位置更新·距青螺湾约六十海里·航向：西北偏西·速度：缓慢。”

他看完之后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弯腰把水管的接头从水箱口上拧下来，挂回码头边的架子上。

第二天凌晨，第二条推送在同一时刻到达。

林向北睡到半夜醒了一次，摸到手机的时候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凌晨三点出头，推送的名字跟昨天一样，后面的数字变了。

“距青螺湾约四十五海里·航向：西北偏西·速度：稳定。”

他握着手机坐在床沿上，屏幕的光照着他半边脸。

他把那行数字看完，拇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把手机放下重新躺回去了，但他在黑暗中翻了一次身面朝墙壁的方向，手指在被面上来回蹭了两下才停住，过了一会儿他翻回平躺的姿势，手搭在腹部上，看着天花板的方向在黑暗中保持着那个姿势又躺了大概十几分钟才重新闭上眼。

第三天推送来的时候，林向北在桌边坐着。

他没有睡，从凌晨两点之后就一直坐在一楼的桌边，面前摊着海图，一杯已经凉透的水搁在桌角。

手机在桌面上亮起来的时候他几乎是立刻就握住了它，拇指划开屏幕的动作干净利落。

推送的标题还是那个熟悉的格式，第一行是位置更新：“距青螺湾约三十海里。”第二行是航向信息，跟之前一致。

但这两行下面出现了第三行新的内容，字体加了粗，颜色是红色：

“目标：赤潮后恢复区。

意图：非法捕捞。”

林向北握着手机的手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的手指捏着手机的边沿，指腹在边框的棱角上慢慢压了一下，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桌面上，手掌压在手机的背壳上摊平了，指节微微屈了一下，把手机连着掌心一起压向了桌面。

他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他走到窗边，窗户关着，他伸手把它推开了。

夜风从窗外涌进来，带着凉意和潮气，他把手搭在窗框上，手指扣着窗框的边缘，窗框的木头边缘在他的指腹下传来细小的毛刺触感。

外面的海面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岸边码头那盏灯的光在水面上铺开一小片暗黄色的光斑，光斑的边沿处水面呈现出一层暗绿色的反光，在夜风的吹动下不断地改变着形状和方向，那片光斑边缘的暗绿色也在不断地波动着。

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没有任何光亮，三十海里外的那几艘船在黑暗中被遮得严严实实，肉眼完全看不到。

他站在窗口没有动。

手从窗框上放下来，垂在身侧，站在窗口看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窗户拉上了，锁扣咔嗒一声落进槽里，然后转身走回桌边坐下来。

他伸手把桌上那杯凉透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杯中的水已经凉透了，他喝下去之后喉结动了一下，然后把杯子放回桌面上，杯底在木板表面搁稳了，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在桌边坐着，把手机从桌面上重新拿起来解锁，又看了一眼那行红色的字，然后锁屏放回了口袋里。

他的手在口袋外面按了一下，隔着布料确认手机的位置，然后站起来往楼梯方向走了两步，在楼梯口站定，偏头朝一楼走廊的方向喊了一声：“泥鳅。”

泥鳅的房间里传来床板响动的声音，然后是脚踩进拖鞋里、地板被踩得咯吱作响的动静。

他推开门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时候还在揉眼睛，头发翘着，外套随便披在肩上没穿好，嗓子里带着刚醒时的涩意：“北哥？

怎么了？”

“外海那几艘船，离青螺湾只剩三十海里了。

系统今天的推送加了一行红字，说目标是咱们这片修复区，意图是非法捕捞。”

泥鳅揉眼睛的手放下来了。

他站在走廊口，外套的扣子还没扣，他低头把扣子扣上了，再抬头的时候人已经彻底醒透了，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不少：“三十海里？

以他们的速度，明天夜里就能靠到近海边缘了。”

“明天晚上就能到可以下网的区域范围内。”

林向北站在楼梯口，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头微微蜷着，他侧着身，偏头看着泥鳅。

“他们选了这个时间，就是冲着咱们放了半年多的鱼苗和海草来的。

修复区里现在鱼群密集，底播贝类也长成了大半，谁都知道这片水里有什么。”

泥鳅站在走廊口，他的手掌在门框边沿上搭了一下，然后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林向北旁边，偏着头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向北站在楼梯口侧对着泥鳅，他朝窗口的方向侧了一下头，在黑暗中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先等天亮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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