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老赵来了。
他来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走到哨所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才抬手敲门。
门没关,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林向北正蹲在地上整理几只空保鲜箱,箱子叠了四层高,他正往最上面那只箱子里垫干冰。
向北,镇上有点消息。
老赵走到桌子旁边站住了,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微微前倾。
有人从码头那边传话来,说最近有外地渔船在附近海域活动。
白天停在公海上不动,一到夜里就往近海方向靠,靠到差不多十海里左右就停下来,等到天亮之前再退回去。
林向北蹲在地上停了一下,把手里那块干冰放进了保鲜箱里,然后站起来把箱盖合上,拍了拍手上的冰屑。
具体什么位置?
他们没说那么细,就说是在青螺湾东南方向的外海区域,离岸大约二十海里左右。
那边的几艘船都不是本地牌照,船身上也没有标识,看着像故意把船号遮了。
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大概四五天前。
老赵把手从桌沿上放下来,揣进了外套口袋里,他的视线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又抬起来看着林向北。
昨天晚上有两艘船靠得更近了,近到岸上有人用肉眼都能看到船上的灯光。
林向北站在桌边,他的目光落在地面那几箱已经码好的保鲜箱上。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停住了。
赵叔,您帮我留意一下,如果有消息再传过来,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您直接到哨所来找我。
他转身走到墙角,从架子上拿起那台望远镜,握在手里掂了一下,然后走到门口推开门,站在门外的光线中,他的身影在门槛的边缘停了一下。
东南方向的外海,白天停在公海,夜里靠过来——他们在等什么?
老赵跟着他走到门口,两个人在门槛处并排站了一下,他的声音从林向北侧后方传过来:有人在传,说是冲着赤潮之后这片恢复好的海域来的。
鱼苗放了大半年,海草也起来了,货比别的地方多,有人盯上了。
林向北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握着望远镜,手指在镜筒的金属外壳上慢慢地收拢又松开,金属外壳在他指尖微凉的触感持续地传过来。
赵叔,回去休息吧。
林向北说,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这事我来盯着。
老赵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把揣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在裤子上搓了一下,转身沿着土路往回走了。
林向北站在门口,看着他沿着土路走出一段距离,在路口拐弯的时候他的肩膀侧过来了一些,可以看到他一只手扶了一下路边的木桩,那个动作很短暂,然后他的身影就转过了拐角看不到了。
林向北站在门口,把望远镜举起来,调了一下焦距朝着东南方向的海面望过去。
午后的阳光在水面上铺了一层均匀的白光,海平线清晰而平整。
他举着望远镜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什么也没看到,但他多看了几秒海平线的方向,然后把望远镜放下来了,搁在门槛旁边的墙根处立着,转身走进屋里,带上了门。
晚上泥鳅从外面回来,推门进哨所的时候身上带着外面的夜风味道。
他看到林向北还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海图,图上用铅笔画了几道标记线,线条都是朝着东南方向延伸的,在距离岸边大约二十海里的位置围了一个圈。
北哥,出事了?
还不一定。
林向北从海图前抬起头来,把铅笔搁在桌上。
你明天早上出海的时候往东南方向多走一段,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泥鳅站在桌边,低头看了一眼海图上那个圈的位置。
他的目光在那个圈上停了几秒钟,然后抬起来看着林向北的脸,他发现林向北的眉头比平时微微蹙着,但嘴角还是平的。
行。
我明天早上去看看。
泥鳅说。
如果看到什么,我直接回来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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