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壳船的发动机熄了火。

快艇靠上去的时候激起的浪头拍在铁壳船的外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渔政人员从快艇跳上铁壳船的甲板，落地的时候靴子在铁板上踏出清脆的撞击声。

铁壳船甲板上的几个人没有动，有人手里还攥着一截缆绳没有放下，有人站在船舷边手垂着，一副已经认命的姿态。

水下的网还在起网机下面挂着，网兜已经拉到了水面附近，能看到里面那些还在弹动的鱼身——

银灰色的鳞片在晨光中反着光，在网兜里持续地翻动着。

其中混杂着几条浅褐色的鱼影，在银灰色的鱼群之间显得格外扎眼，它们的体长和颜色特征跟保护区之前记录放流的品种吻合度很高。

一个人蹲在船舷边，用一根长竿的钩子勾住了网口的浮标，把网兜往上拉了一截。

网口出水的瞬间，水花顺着网眼的缝隙往下淌，那些鱼在网兜里翻腾了一下又停止了动弹。

铁壳船甲板上一个站在中间位置的人往前走了两步，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看了看自己船上的几个人又看了看渔政的船，偏头朝着船舷外那片平静的水面看了一眼，然后他站着不动了，拳头捏了一下又松开了。

渔政的快艇驾驶室里，有人举起相机拍了几张照片。

快门的声响在晨光中响起，把铁壳船的船身和被涂改过的船号位置都拍了进去。

然后有人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话，声音不高，隔着一段距离听不清内容，但随后另一艘快艇也开始移动了，靠到铁壳船的另一侧船舷位置停住，跟第一艘快艇形成了左右夹击的封锁状态。

铁壳船的发动机始终没有再重新启动。

它停在水面上，船身随着涌浪缓慢地摆动着，甲板上的几个人被渔政人员示意着退到了船尾方向，手从缆绳和网具上放下来了，垂在身体两侧。

那几艘快艇围着它停着，船身的挡板在阳光下反射着蓝白色的光，船体之间的白色浪纹正在慢慢地平复下来。

林向北在望远镜里看到那艘铁壳船被两艘渔政快艇一左一右夹着，船头前方还有一艘在封堵航路。

他看到有渔政人员上了船，看到铁壳船的引擎盖被打开检查了机器铭牌，看到有人在船尾方向蹲下来检查那些还没放完的备用网具。

他们上去了。

泥鳅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他的目光也落在望远镜的目镜里。

那几个人没反抗。

不敢反抗。

林向北说。

看到渔政来了就知道跑不掉。

那艘铁壳船在水面上停留了大约一个小时。

期间有渔政的快艇从它旁边绕了一圈又回到原位，有人用相机绕着船身拍了一圈，有人蹲在船尾检查了船舱里的存货。

最后那艘铁壳船跟着其中一艘渔政快艇朝着深海市的方向驶去了，船速比平时慢了不少，船头破开的水面在水面上方形成一道平缓的白色纹路，顺着它行进的路线在海面上延伸着。

另一艘渔政快艇跟在它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船上的蓝白色标识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清晰醒目。

泥鳅从望远镜后面放下手来的时候他的嘴角还翘着。

收工了。

他说。

林向北从楼顶边缘走下来，在铁架台旁边停了一步，伸手把那台相机的挂绳从铁架台钩子上解下来，绕了两圈挂在手腕上。

还没收工。

他偏头看了泥鳅一眼。

后面还有四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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