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林向北接到了方若云的电话。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压着的急促感，像是刚从某个会议或者现场赶回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尾音比正常说话的时候稍微高了一些：林向北，审讯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

那艘船只是一个分队的，他们背后是一个团伙，总共五艘船。

方若云那边传来翻纸的声音，然后她继续往下说。

那五艘船从去年开始就在沿海几个发生过赤潮和生态灾害的区域活动，专门盯着那些刚完成修复和放流的海域。

因为他们知道政府会投放鱼苗、底播贝类，那些修复区里积累的鱼群和贝类密度比普通海域高很多，而且大多是半大的幼鱼，还没被大规模捕捞过。

林向北握着手机站在哨所一楼桌边。

他的手臂搁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搭在桌沿上，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那张海图上——

赤潮后恢复区的范围用铅笔圈着，边缘处的线条在他视线中保持着静止的状态。

赤潮后恢复区是他们的首选目标。

方若云的声音又从听筒里传来，接上了刚才的停顿。

因为他们知道这种区域的海底资源刚刚完成一轮修复，生态系统还处在快速扩增期，容易得手，而且隐蔽性好。

等过了这段扩增期，鱼群进入稳定期后反而更加分散，不像现在这么集中。

林向北握着手机的手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的指腹压着手机壳的边缘，把听筒贴得更近了一些，他的声音传过去的时候比刚才慢了一些：五艘船，其他四艘在哪儿？

他们的计划是那艘船先过来探路，确认保护区有货、没有被盯上之后，其他四艘再分批靠过来。

方若云的声音在听筒里顿了一下，纸页翻动的声音又响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往下说。

那艘船被抓之后，其他四艘应该已经收到消息撤了。

从现在的遥感图来看，它们已经从青螺湾外海的监测范围里消失了。

林向北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握着手机在桌边站了片刻。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桌面上，也没有落在窗外，就落在面前那面白墙上的一小块灰渍上。

那小块灰渍在墙面上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形状，边缘处颜色深浅不一，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才把视线收回来。

他们是专门盯修复区来的。

他把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像是在确认什么，而不是在提问。

这次走了，下次还会盯着别的地方，或者等风声过去再回来。

只要那些鱼在修复区里长大到足够收网，就一定还会有人打它们的主意。

方若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刚才低了一些：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林向北把手机重新举到耳边。

他的目光从墙上的灰渍移开，落在窗外的海面上。

远处的泻湖方向，那片绿色的海草床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均匀的亮光。

加强巡逻。

渔政那边你帮我联系，看能不能把巡逻频次提上去。

我帮你转告他们。

方若云在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下，然后她补充了一句。

那艘船扣下来的网具和渔获会作为证据保留，后续处理流程我帮你盯着。

林向北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在桌边站了一会儿，他的手掌在桌沿上搁着，指腹贴着木头的边缘慢慢蹭了一下。

以后修复区可能得加一道守夜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抬头，像是在跟桌面上的某道木纹说话。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走到门口推开门的瞬间，午后的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桌面上海图的边角吹得卷了一下又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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