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系统的推送在凌晨准时到达。

林向北在黑暗中睁开眼，伸手摸到手机的时候屏幕上的光亮在黑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推送的内容不长，只有两行字：

团伙其余四艘船只已退出青螺湾海域。

建议：加强巡逻·持续一个月。

他握着手机坐在床沿上，屏幕的光在他瞳孔里映出两个微小的方形亮斑。

他把那行字看完之后没有立刻放下手机，他翻了一下屏幕看到了推送的发信时间——

跟平时一样是凌晨三点十七分，准时得像钟表报时。

他看完之后锁屏了，把手机放在床头的台面上，屏幕朝下。

然后他在黑暗中躺下来了，但翻了一次身之后面朝墙壁躺了一会儿才停下来，手搭在枕头边缘停着没有动。

第二天早上他给渔政的值班室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他把系统推送的内容转述了一遍，对方在听筒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平稳：巡逻频次我们会调整。

你那边的监测能覆盖多少范围？

能不能帮我们标识出需要重点关注的几个点？

林向北从桌边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海图前面。

图上那几片修复区的位置被圆圈标着，旁边有一些铅笔标注的字母和日期。

他在图上看了片刻然后对着手机说了一句：东南方向保护区外围的暗礁外缘、泻湖入口外侧和南礁石区外围。

这三个位置是外围航道跟修复区的交界处。

如果那些船要进来作业，大概率会优先选择这些地方。

其中一个点已经在昨天验证过了，另外两个点还没有被使用过，但结构相似。

行。

我让人重点盯这三个点。

渔政那边的人应了下来。

林向北把电话挂了之后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在桌边坐下，把海图重新卷起来收进防水筒里，然后把防水筒的盖子拧紧了放回架子上。

他的手指在防水筒的盖子上按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到门口站住了，偏头朝窗外看了一眼——

泻湖方向的水面在晨光中泛着一层平静的亮色，海草床的绿色叶尖从水面下探出一小截，在微风的吹动下持续地轻轻颤动着。

下午他到码头边处理网具的时候，泥鳅从船尾那边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截多余的缆绳边角在手指间绕了两圈又松开，抬头看了他一眼：渔政那边怎么说？

巡逻频次会提上去，另外三个点让他们重点关注。

就这些？

林向北把网具的网口整理好，从甲板上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偏头看着泥鳅的方向：还不够，后续还要盯着，一个月不算长。

那些船虽然暂时撤了，但不确定他们是否会换一个时间重新回来。

泥鳅蹲在码头上把绕在手指上的缆绳边角解下来扔进旁边的工具桶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他的声音从侧脸方向传过来，不高不低的，像在随口说话：那这一个月，咱们也加一班夜巡。

轮着来，四个人一人一晚，别让那几艘船觉得咱们松懈了。

林向北站在码头边，偏头看着他。

泥鳅已经转身往船尾走了，走过去两步他偏头朝林向北的方向侧了一下脸，在傍晚的光线中随口补了一句：我已经排好了，我第一晚，后面老四第二晚，大勇第三晚，顺子第四晚。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了，走回船尾的时候弯腰把那截缆绳从工具桶里拿出来重新卷好盘到了架子上。

林向北站在码头上看着泥鳅在船尾忙碌着把那截缆绳盘好放回原位，他的身影在傍晚的光线中在甲板和船尾之间移动着，弯腰、直腰、转身。

他看了一会儿之后收回目光，走到码头边缘蹲下来，伸手在海水表面碰了一下，感受到傍晚海水的温度，然后把湿漉漉的手收回来在裤子上擦干了，站起来走回哨所。

他在桌边坐下，把系统的推送记录重新翻出来看了一眼——

那两行字还停在屏幕上，末尾的红字在晨光中已经消退了。

他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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