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林向北就把几条船的船主叫到了哨所。

他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张海图，图上的三个点被他用红笔圈出来了——泻湖入口外侧、南礁石区外围、东南角暗礁外缘。

他把图平摊在桌面上，手掌压着图边，抬头看着屋里站着的人说了一句：渔政那边加了巡逻频次，但咱们自己不能光等他们来。

泥鳅站在门框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杯沿贴着下唇没有喝。

王老四坐在椅子上，两条腿岔开，手肘撑着膝盖，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海图上的红圈上，没有移开。

刘大勇靠在墙根，手里搭着一卷新的缆绳，绳头在他手指间慢慢绕了两圈又松开了。

张顺子站在桌角，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贴着裤缝。

合作社再出两艘船，专门负责巡逻。

林向北的手指在海图上的三个点之间画了一条线。

不占作业时间。

谁出海捞货，谁就在那片区域的前后经过时多看几眼。

轮着来，早上和傍晚各巡一趟，路线要变，不能固定，别让他们摸到规律。

王老四从椅子上坐直了，他的手掌在膝盖上搓了一下，把目光从海图上抬起来落在林向北脸上：那咱们的作业时间不就少了？

多绕一趟路，来回也得半个钟头。

绕的路线不要大圈，贴着修复区边缘走一段就行。

不算额外航程，是顺路的事。

绕这一趟多花不了多少油钱。

泥鳅把杯沿从嘴唇上移开了，喝了一口水，咽下去之后他说了一句：那我那艘船先跑巡逻线。

反正我上午的出船方向本来就要经过泻湖入口那边，绕不了多远。

张顺子在桌角站着，他的手指在裤缝上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开口的声音不算大，但很清晰：那我负责傍晚那趟。

我下午收船回来的时候可以走南边那条线绕一圈再回港。

林向北把他的安排点了一下头算是确认了，然后把海图卷起来收进防水筒里。

泥鳅端着空杯从门框边走过来，把杯子搁在灶台边，偏头看了林向北一眼：北哥，咱们这是当保安了啊。

林向北正在把防水筒的盖子拧紧，听到泥鳅的话之后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拧盖子的速度停了片刻，然后把盖子拧紧到最后一圈。

保护自己的海，就是保安。

他放好防水筒之后转过身来看了泥鳅一眼，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弧度很小，但那确实是一个笑。

然后他偏头朝屋里的人扫了一遍：今天下午开始排班，早上和傍晚各一趟。

遇到任何异常立刻报我。

他说完之后走到门口把门拉开，晨光从门口涌进来把门槛照出了一道亮白色的边线。

泥鳅还站在灶台边，他拿起那只空杯在水龙头下冲了一下，然后把杯口朝下搁在架子上。

行。

从今天下午开始。

他转身走出哨所的时候从他旁边经过的其他社员们，有的回了船，有的往岸上走，脚步在码头木板上响了一阵，逐渐散开了。

泥鳅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些各自散开的背影，把手里的手套摘下来搭在肩膀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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