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透,林向北就给方若云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方若云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困意,但很快清明了:怎么了?
外海又来了。
八艘船,在青螺湾东南方向四十海里外集结,正在缓慢靠过来。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床板响动和踩进拖鞋里的声音,然后是一阵快步走动的脚步声,接着是鼠标点击声和键盘敲击声。
方若云在操作电脑,她的声音在一阵快速的敲击之后重新出现,比刚才严肃了不少:我调一下遥感图——看到了。
是八艘。
比上次多了三艘,而且它们的编队方式比上次更整齐,像是有人在统一调度指挥,不是各自为战的小团伙。
林向北握着手机站在哨所一楼,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码头上已经有社员在准备出海了,有人正在把网具往船上搬。
他不知道他们发现了什么没有。
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他说。
这片修复区现在肥了,他们不会轻易放弃。
方若云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她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更紧了一些:林向北,这批船跟上次那批不一样。
上次那艘是探路的,规模小,而且在下网初期就被抓住了。
这次是直接来了八艘,队形成型后才开始移动,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他们是来干一票大的,不是试探。
我知道。
林向北说。
他们把时间选在修复区资源最集中的阶段,把规模提到了八艘,队形更整齐——这次是下了决心的。
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消息发下去。
通知合作社所有船这几天暂停在外围作业,集中在近海区域活动,不要分散出去。
那八艘船再靠近之前,我们需要先把渔政那边准备好。
电话挂断之后,林向北在桌边坐了下来。
他的手搭在桌沿上,指腹贴着木头的边缘,偏头朝窗外看了一眼——
远处泻湖方向的水面在晨光中泛着一层均匀的亮白色,海草的绿色从水面下透出来,清晰而沉稳,但他知道那片水面下面的东西很快就会再次成为目标。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朝码头方向喊了一声:泥鳅,通知所有人上午开个短会。
上午的短会开了不到二十分钟。
合作社的社员们陆续到了哨所,有人还穿着刚出海时的防水裤,裤腿上沾着没干的泥点子,有人手里攥着一截还没解下来的缆绳头。
林向北站在桌边,面前摊着那张海图和手机屏幕上方若云刚发来的遥感截图。
他把截图放大给大家看——
屏幕上那片深色的海面背景下,八个白色光点排成了两列,正在缓慢地朝着青螺湾的东南方向移动,彼此之间的间距均匀而有条理,队形已经形成了连贯的推进序列。
八艘船,比上次多三艘,队形整齐,统一指挥。
林向北的手指点了一下屏幕上的光点。
他们选在这个时间来,就是冲着咱们的修复区来的。
海草床长好了,鱼群密度上来了,底播的文蛤也到了接近采收的大小——一切都刚好是他们想要的。
他的声音在说完这段话之后略微低了一些,像是收了一口气:修复区从开始到现在,投了多少苗、种了多少草、监测了多少数据——你们比我清楚。
还有方博士的研究数据、老鬼十年的记录——都在那片水里了。
不能让任何人动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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