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鳅的青螺号在下午三点左右回到了码头。

他跳上码头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急了一些，直接朝哨所方向快步走去。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站在门口，先把外套的拉链拉下来了一点才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紧凑：北哥，他们白天停在四十海里外不动，船上的灯光全部熄灭。

我绕了一个大圈从侧面试探着靠近了一段距离，在望远镜里能看到那些船的轮廓排成两列，船与船之间的间距大约有六十米左右，队形整齐划一，跟散乱停靠的小型渔船完全不同。

白天不动。

晚上才行动。

林向北站在桌边，海图上东南方向的标记已经画了几道了，他拿起笔在四十海里的位置又画了一个圈，然后在旁边加了一行字夜间分段推进，写完放下笔，偏头看着泥鳅。

他们白天在休息，等到天黑之后再往前摸。

这样不容易被发现，也方便在夜色的掩护下完成逼近和展开。

泥鳅走到桌边，低头看了一眼海图上的标记，他伸手指了指图上东南方向那片空白的区域：我回来的时候在望远镜里看到他们有三艘船的位置跟其他船不太一样，那三艘稍微偏离了主队形。

像提前分开的，往三个不同方向去了。

我把它们的位置和航向记下来了。

泥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纸上有他手写的三组数字，分别标注了坐标和方位。

林向北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回到桌边在泥鳅标记的坐标上画了三个不同的方向箭头，线的末端各自画了一个圈。

三条线从同一片海域出发，分别指向了三个不同的方向，像三根分叉的触角正在缓慢地朝着不同的方向探过来。

林向北的手离开了海图，他的目光在三个箭头的方向上依次扫过，声音不高，但语气里那点确定感很稳：他们想从三个方向同时包进来。

一个方向主攻，两个方向牵制，让你不知道该往哪边堵。

王老四这时候也走进来了。

他站在门口，靴底的沙粒在门槛处蹭了一下，他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我回来的时候也注意到了。

从外海方向过来的灯光分了三块，隔得很散，不像是一起走的。

那是故意拆开走的。

林向北的声音从桌边传过来，他的手指在海图上三个箭头中间的位置点了一下。

主力在这边。

另外两路是用来消耗我们注意力的。

泥鳅站在桌边，他的目光在三个箭头之间来回移动了一趟，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跟平时不太一样的东西，像是把事情想通之后的确认：那咱们盯着主力的动向就行。

另外两路如果真的是牵制，速度不会太快，也不会真的靠岸。

林向北把笔放下了，直起腰来，偏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四点。

离天黑还有大约两个小时。

他走回门边，偏头朝方若云坐着的那边问了一句：遥感图有更新吗？

方若云从台阶上站起来，把手机举起来看了看，然后朝他这边亮了一下屏幕：那三艘分出去的船已经偏离主队形大约两海里了，方向分别是西南、东南和正东。

主队形还在原地没动。

分出去的三艘船之间也没有互相联络的迹象，像是各自按照预定的路线在走。

对上了。

林向北转身走回桌边，手指在海图上那三个箭头末端的标记线上依次划过，最后停在主力那一侧画了一条短促的加粗线。

主力现在还没动，但入夜之后就会开始朝近海方向推进。

另外三路会在同时从不同方向抵近，分散我们的注意力和渔政快艇的拦截范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站住之后偏头朝泥鳅的方向说了一句：天黑之后我跟你再出去一趟。

这次不带灯，从侧面试探一下他们的真实意图，看看主力会不会提前开始移动。

行。

我检查一下夜航设备。

泥鳅转身走出了门。

码头上，两条船正在重新调整位置，船尾的尾流在码头边缘交错着排开，在落日的余晖中拖出一道道长长的光影，在逐渐变暗的天色中显得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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