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后一个多小时,青螺号从星沙岛码头出发了。
这次没有开航行灯。
整艘船在夜色中是全黑的,船身的轮廓被暗色的海面吞没,只有发动机的低沉嗡鸣在水面下贴着扩散出去,穿过均匀的暗色向各个方向传播着。
林向北掌着舵,速度压在最低巡航档上,让船身几乎贴着水面在滑行。
驾驶台上放着一台手机,屏幕的亮度调到了最低,只够林向北看清上面不断刷新的坐标数字。
系统在每隔一段时间就推送一次更新,每次更新的间隔很短,屏幕上那艘船的位置数据正在以几乎实时的频率在持续刷新着。
泥鳅蹲在船舷边,手里攥着一台没有开启的探灯,另一只手扶着船舷边缘,偏头朝外海的方向看着。
他用肉眼追踪着那艘船的位置,通过前方黑暗中极为微弱的光线变化来维持对目标的观察,每隔一会儿就报一次方向,声音不高,从侧脸方向传过来,持续而有节奏:方位没变,还在原处。
保持距离。
不用靠近。
青螺号在外围划了一个大圈。
船身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从远处绕过那支船队的位置又回到原来的航路上。
林向北的手机屏幕上每隔一段时间就刷新一次新的坐标数据,他边看边报数,报完之后在驾驶台旁边的本子上记一笔。
那些坐标在纸面上形成了一条断续的虚线,正在把对方船队的移动路径一点一点地画出来。
他们没发现我们。
泥鳅的声音从船舷边传过来,带着一点夜的凉意和专注的平稳。
我这边看不到任何灯光变化,他们还在原地停着。
不管他们发没发现,只要他们还在原地,咱们就有时间摸清他们的布阵。
林向北把手机从驾驶台上拿起来,翻到渔政那边的通讯频道,按下通话键说了一句:现在报一下实时坐标。
那八艘船还在原地,分出去的三艘已经散开了,呈扇形分布。
主队形目前没有移动迹象。
渔政那边的回复很快就到了,声音清晰:收到。
我方快艇已在预定海域待命,入夜后我们也会保持静默推进,同步你们的坐标走。
通话结束之后,林向北把手机放回驾驶台上,偏头朝船尾方向看了一眼。
夜色中王老四的船正在几百米外紧跟着,船身同样没有开灯,只有尾部的暗色轮廓在微弱的天光下显出模糊的轮廓线,像是水面上浮着的一块更深的暗色。
系统在下一次更新的时候,新的坐标推过来了。
林向北低头扫了一眼,手指在坐标纸上对应位置画了一点,然后用尺子比了一下跟上次位置的距离和方向。
他的目光在纸上那些点构成的轨迹线上走了大约半分钟,然后他把尺子放下,偏头朝泥鳅的方向说了一句:主力没动,但分出去那三艘在同时往三个方向移动。
每艘负责一个方向,步调一致。
渔政那边的频道又传来了新的消息,声音比刚才略微沉了一些:林向北,你那边报的坐标跟我们的雷达读数几乎同步。
你这情报来源比我们正规军还快。
林向北握着话筒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海面上那些散落在不同方向上的微弱光影上,在夜色中它们正在按照各自的路线向不同方向缓慢延伸着。
运气好。
他说完把对讲机放回了台面上。
船继续保持静默在外围画着圈,每走一段就更新一次坐标。
那些数据在纸上连成的轨迹线条正在一点点充实起来——
对方船队的移动模式正在被一块一块地拼完整,八艘船的位置、方向、速度,正在林向北面前的海图上慢慢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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