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港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

青螺号靠上码头的时候天色是一种极淡的浅灰色，码头上那盏灯还亮着，在晨光里显出一种偏黄的暖调。

林向北从船上跳下来，靴底落在码头木板上的声音比平时踩得更实一些，像落了地就没打算再移开。

他走回哨所，推开门的时候方若云已经坐在桌边了，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渔政那边的登记页面。

押回去八艘船，人全部扣了。

船上的网具、冷柜、渔获全部登记入库了。

方若云抬头看了他一眼。

渔政那边说等天亮之后把材料送过去，包括这次的全部证据。

证据在我这里。

林向北走到墙角，打开储物柜的门，从里面翻出一只黑色的防水袋。

袋口系着绳结，结扣压得很实。

他弯腰把绳结解开，从袋子里取出一只存储卡、一叠打印纸、以及几组用密封袋封好的设备备份。

我这边有几段跟踪过程的视频记录、每一艘船的船号特写和航迹截图，还有上次那起案件的证据备份。

全部都在了。

方若云接过那只存储卡，插进笔记本电脑的读卡槽里，屏幕上的文件列表弹出来，排了满满一页。

她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合上笔记本，把存储卡取出来还给林向北：这些够了。

船号虽然涂过，但底漆的纹路还在，对比之前的底片档案就能确认船的身份。

林向北把卡接回来，放回防水袋里系好结扣，把袋口压平了放在桌面上，没有收起来。

下午我去一趟深海市，把这些东西亲自交过去。

方若云在桌边坐着没有动。

她看着林向北把防水袋放好之后偏头朝窗外看了一眼——

天已经亮了大半，码头上有人正在收拾昨晚夜巡用的探灯和对讲机，脚步声从木板那边传过来，一下接一下的，节奏均匀。

他们要开船去深海市吧？

嗯。

下午两点。

方若云站起来，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夹在腋下，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朝林向北的方向说了一句：渔政那边我上午先帮你转一份电子版过去，让他们先看着。

你下午去的时候带着原件就行。

方若云出了门。

她走的时候带上了门，门板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短促的响动，落在锁槽里就静止了。

下午两点，林向北带着那只防水袋上了青螺号。

泥鳅在船尾把缆绳解开，船身缓缓离港。

船在下午四点多靠上了深海市渔政码头的专用泊位。

林向北从船上跳下来的时候看到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正站在码头边上等着。

那人比林向北矮半个头，但肩膀很宽，站姿稳当。

他看到林向北走过来，往前迎了一步，目光在他手里的防水袋上停了一下：林向北？

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

两人在码头边上站住，没有多余的寒暄。

林向北把防水袋递过去的时候手指在袋口的结扣上压了一下才松手。

那人接过去之后没有当场打开，只是把袋子托在手里掂了一下，然后把它夹在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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