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文远的保结送出去以后,落霞山等了整整两个月。
秋分过了,寒露过了,霜降过了。
老槐树的叶子落尽了,枝头那根空麻绳被北风吹起来,还没有打上第一个结。
阿苓每天蹲在正殿门口煎药,眼睛时不时往山道上瞟一眼。
她在等驿卒——等那个骑青骢马、穿靛蓝长袍的判官再从山道上走上来,从袖中取出一封青灰色的公文封套,说李土地,神道司的文书到了。
驿卒没有来。
来的是沈渡河。
他骑马跑了三十里山路,甲胄上全是霜。
在院门口翻身下马,从怀里取出一封青灰色的公文封套——封套上的火漆是神道司的印,朱红的,完好无损。
“李老爷,神道司的文书到了。
今早刚到岭南道衙门,崔观察使已核过了。
落霞山土地祠,授从七品。
品级在,庙便是正祀了。”
李长安拆开封套,把文书展开。
纸是神道司专用的青灰色公文纸,边角裁得方正,朱红的官印落在末尾,墨迹锋利如针:岭南道韶州府落霞山土地祠,核验无误,授从七品。
他把文书折好放回封套里,按在胸口——心灯在掌心下平稳地跳动,道火在灵体深处静静燃烧。
“品级有了。
从今往后,落霞山的灯火不再是野火,是正祀。
但贫道还是那个李长安,山还是那座山,庙还是那座庙。
品级是朝廷给的,灯火是自己烧的。”
老妪从正殿里走出来,手里搓着麻绳,走到他面前,把手拢在灯盏上,赤金色的火苗在她掌心里轻轻跳动。
她枯瘦的手指映成暗金色,手腕上那条旧绳头磨出了毛边。
她抬起头,仔仔细细把李长安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低下头继续添油。
“老婆子守了这盏灯几十年,从前你是野神,现在是正祀。
野神也好,正祀也好,老婆子添的油是同一盏灯。
灯没变,添油的手也没变。”
她把麻绳上新打的一个结系在灯盏边缘,很小,很紧——这是第一百一十四个结,替品级。
品级是朝廷给的,心意是老婆子添的,都在这一盏灯里。
阿苓从偏殿里跑出来,赤着脚蹲在门槛旁边,从药篓里取出焦枝放在灯盏边缘。
焦枝内芯的琥珀色还亮着,和灯火挨在一起。
她仰头看着李长安,目光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李老爷,你有了品级,还会替我们守山吗。”
李长安蹲下来和她平视,把焦枝从灯盏边缘拿起来放回她掌心里。
“守。
品级是朝廷给庙的名分,守山是贫道给自己的交代。
名分可以改,交代不能改。
你爹的窑在落霞山,苏远志的药篓在落霞山,沈砚的字在落霞山——贫道的灯火也在落霞山。
贫道不是替品级守这座山,是替你们守这座山,替自己守这座山。
品级在,灯火在。
品级不在,灯火也在。”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