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后第三天,落霞山同时收到了两封信。
第一封是青云观送来的。
送信的是赵守一的大弟子沈渡——他没穿甲胄,换了身灰布短褐,腰间只挎了那把刀柄刻着“沈”字的旧刀。
他在院门口翻身下马,从怀里取出一封青灰色的信封,封口没有蜡,只折了一道。
信是玉清子亲笔,字迹比去年又淡了几分,但笔力还稳。
“李道友:贫道听闻落霞山土地祠已授从七品。
青云观在落霞山脚下三百一十三年,历代观主皆为镇守噬灵而来。
今噬灵已换心,青云观的使命便尽了。
贫道年老,不日将卸任观主之位。
新任观主是赵守一。
贫道已将青云观托付于他。
三百一十三年旧事,尽在此信中。”
信纸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十七代观主的名字,每一代巡山弟子的名字,每一年加固封印的日子。
最后一行是玉清子自己的名字,墨迹已淡得几乎看不清。
名字后面缀着一行小字:光绪九年,封印松动,噬灵复苏。
贫道无能为力。
幸得李道友换心之功,噬灵之患终解。
青云观三百一十三年使命,至此终了。
李长安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信封底下还压着一枚铜印——青云观观主之印,篆文古朴,印钮雕着山形纹。
“赵守一接任观主。
玉清子把这封信和这枚印一并送过来,不是托付——是告别。
三百一十三年旧事,尽在这封信里。
印留在这里,青云观的旧事便留在这里。”
他把铜印接过来放在灯盏旁边,印钮上的山形纹被灯火映得忽明忽暗。
沈清漪从正殿里走出来,铁盒抱在怀里。
她把祖父的麻绳从铁盒里取出来放在铜印旁边,麻绳上“沈砚巡山至此”五个字被灯火映得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祖父的名字在玉清子的信里——咸丰三年巡山弟子,沈砚。
他的名字和青云观十七代观主写在同一张纸上。
他巡山守山,守的就是青云观的使命。
使命尽了,他的名字还在信纸上。”
第二封信是城隍庙的判官送来的。
靛蓝长袍,腰间铜印,还是上次那匹青骢马。
他翻身下马,从袖中取出一封朱红封套,火漆封印上钤着神道司的印。
钟文远在信中只写了寥寥数语:神道司的文书已到岭南道,落霞山土地祠正式列入正祀名册。
从此神道司不再踏足落霞山。
另外——孙不愈托本官转达一言:品级是护身符,不是枷锁。
他日若落霞山被品级所困,想想那三只不收钱的药篓。
李长安把信折好放进袖中,站在院门口看着落霞山的山脊。
七品铸炉的神域翻过山脊,落在苏远志的荒坟上——坟前那丛秦艽又长高了一截,根茎扭成麻花状,断面黄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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